第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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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的信笺

春风撞开木窗时,总带着点莽撞的温柔。檐角的风铃还没来得及舒展冻僵的舌头,就被卷着打了个旋,碎银般的声响落进晾衣绳上的蓝布衫褶皱里。外婆总说,这是东风捎来的信,要扒着门缝仔细听才能辨出字迹。

幼时的清明总在风里度过。我踩着田埂上的新绿追风筝,线轴在掌心转得发烫。忽然一阵风斜斜扫过,蝴蝶风筝挣断线绳,摇摇晃晃撞向远处的油菜花海。外婆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蓝布衫被风掀起,像只展开翅膀的灰鹤。她弯腰拾起缠在麦秸上的风筝线,指尖沾着金黄的花粉:“你看这风多淘气,把春天的颜料都打翻了。”那天我们没找回风筝,却在返程的路上发现,风筝线缠上了棵刚抽芽的桃树,粉白的花苞缀在线上,倒像是串会飞的铃铛。

教室后窗的梧桐叶开始沙沙作响时,南风就带着蝉鸣闯进了盛夏。课桌上的试卷总被吹得掀角,前排女生用镇纸压住的笔记本里,夹着片半枯的梧桐叶。物理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风突然掀起他的白衬衫,露出腰间系着的旧怀表,金属链条在阳光下晃成条金蛇。

那年夏令营在山间寺庙,夜风裹着松涛撞在禅房的木门上。我和阿明偷偷溜去后院,看月光把松针的影子绣在石阶上。他说要做个追风的人,将来要去戈壁看沙尘暴,去海边听台风的呼啸。风突然卷起他的素描本,铅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倒像是幅抽象的风的画像。十年后在画展上重逢,他的作品里果然全是风的痕迹:沙漠里被吹成弧线的驼队,雪原上卷着雪粒的涡流,还有幅画着两个少年背影的油画,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背景是片摇晃的松树。

最先感知秋风的是晒谷场的竹匾。金黄的稻穗在风里翻涌成波浪,母亲用木耙将谷粒摊成扇形,风过时掀起层细碎的金雾。屋檐下的玉米串被吹得互相碰撞,发出干燥的脆响,像串会呼吸的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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