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祖父总爱在秋分那天修补风车。他眯着眼调整叶片的角度,风穿过木轴时发出呜呜的低吟,漏下的谷粒在簸箕里堆成小小的山。有次我趁他午睡,偷偷转动风车的摇柄,风突然从进料口倒灌进来,卷着谷糠扑了满脸。祖父惊醒后没有责骂,只是笑着用粗布巾擦我的脸:“傻孩子,风也有脾气,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去年回老家,那架风车还立在墙角,风穿过空荡的进料口,发出苍老的叹息,像在诉说被遗忘的时光。

寒风裹着雪粒叩击窗棂时,屋檐下的冰棱正在悄悄生长。母亲把腌好的腊肉挂在通风的走廊,风穿过肉皮的褶皱,带走多余的水分,留下琥珀色的油光。炉膛里的火苗被风抽得忽明忽暗,烟囱里传出呜呜的声响,像老屋在低声哼唱。

大学寒假在车站等车,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候车室的玻璃上结着冰花,映出窗外瑟缩的人影。邻座的老人正用呵出的热气暖手,他说年轻时在林场工作,暴风雪夜里曾用身体护住幼苗。“那风凶得像头野兽,”他望着窗外的雪,眼神变得悠远,“但你能听见树枝在风里咯吱作响,那是生命在使劲扎根呢。”车来时风雪正好变小,老人的帆布包被风吹得鼓鼓囊囊,他说里面装着给孙子的核桃,是在向阳的山坡上捡的,每个都带着阳光和风的味道。

风其实是最虔诚的信使。春风带来花的请柬,夏风捎来蝉的家书,秋风携着谷粒的账单,冬风裹着雪的明信片。它穿过四季的轮回,在屋檐、树梢、窗棂间留下痕迹,把人们的故事编织成无形的锦缎。

昨夜被檐角的风铃惊醒,月光从窗缝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树影。风穿过纱窗时带着草木的清香,恍惚间听见外婆在风里低语,祖父的风车在远处转动,还有母亲在晒谷场的吆喝声。原来那些被风带走的时光,从未真正离去,它们只是化作风的一部分,在每个季节轮回时,悄悄回到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