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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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的标本

樟木箱最底层压着块檀香木,每年梅雨季开箱翻晒时,那股沉静的香气总像条无形的河,漫过阁楼的木地板。外婆说这是她的嫁妆,陪她走过大半个世纪,木头表面被摩挲得发亮,沟壑里还嵌着早年的胭脂屑。

幼时总爱蹲在樟木箱旁玩布偶。外婆的蓝布衫搭在箱沿,皂角的清爽混着阳光的暖香,与檀香木的醇厚纠缠在一起。有次趁她午睡,我偷拿胭脂盒往布偶脸上涂抹,粉末簌簌落在檀香木上。外婆醒来时没责怪,只是用软布擦拭木头,香气混着胭脂的甜,在午后的阳光里酿成黏稠的蜜。后来那布偶的脸颊总带着淡淡的粉香,直到被虫蛀得只剩破布,我仍舍不得丢,因为那是外婆掌心的味道。

中学教室后排的储物柜里,永远飘着股粉笔灰与旧书的混合气息。我的铁皮饼干盒就藏在最深处,里面除了文具,还躺着半块陈皮糖。那是数学课代表给的,她总在我打瞌睡时丢块糖过来,薄荷的清凉混着柑橘的微苦,能让混沌的脑子清醒大半。

有次模拟考砸了,我把自己埋在储物柜的阴影里。她突然塞进来个苹果,表皮还带着晨露的湿意。“我奶奶说,苹果香能驱散晦气。”她的声音混着书本的油墨味传来,我咬了口苹果,酸甜的汁液溅在舌尖,竟尝出点温暖的味道。后来那只苹果核被我埋在学校的香樟树下,来年春天竟冒出株嫩芽,如今每次路过那棵小树苗,仿佛还能闻到那年夏天的苹果香。

大学宿舍的阳台上,总晾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阿杰的运动服带着汗水与阳光的味道,小林的白衬衫飘着洗衣液的清香,而我的牛仔外套上,总沾着图书馆旧书的霉味。我们常在熄灯后聊未来,烟味与泡面的热气在蚊帐里盘旋,像片混沌的星云。

毕业前的暴雨夜,我们把所有的酒瓶都搬到阳台。雨水冲刷着晾衣绳上的衬衫,风里混着泥土的腥气与青春的酒气。阿杰说要去xj开牧场,身上永远带着牧草的清香;小林要去江南古镇教书,袖口沾着墨香与茶香。我把那件牛仔外套丢进雨里,看着旧书的霉味被雨水冲散,心里却明白,有些味道会永远留在生命里。去年在机场偶遇小林,他身上的茶香里多了点奶味,说是女儿总爱舔他的袖口,原来味道也会像年轮,一圈圈长出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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