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022 知人善用”如何走向“养虎为患”?(2/2)
校级竞赛名额推荐:按积分排名,积分可转让、可借贷(月息10%)。
教师课后个别辅导的关注度:可用积分“购买”老师额外答疑时间(明码标价:50分\/15分钟)。
甚至同学间的社交资本:高积分者自动成为“受欢迎人物”,低积分者则被边缘化。
这套体系运行得如此顺畅,以至于当贞晓兕试图干预时,有学生公开质疑:“老师,陈委员和林总监的体系公平公开,用数据说话。您要用什么理由推翻?就因为您是老师吗?这不就是人治压倒法治?”
第三张牌:传统监督机制的全面失效。原班长,那个坚持收作业要独立完成、值日要轮流公平、竞选要公开演讲的“传统好学生”,彻底失去了影响力。他在周记里绝望地写道:
“这个班级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丛林社会。在这里,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而是用来交易的;努力不是用来学习的,而是用来算计的;友谊不是用来真诚相待的,而是用来结盟互惠的。我说他们这样不对,他们就说我是‘内卷狗’、‘老师的眼线’、‘破坏班级团结的叛徒’。最可怕的是,连有些老师都觉得他们‘有创意’、‘会管理’。我不知道到底是我错了,还是这个世界错了。”
最具讽刺意味的一幕发生在期中家长会。陈金锋的母亲——那位双手因常年浸泡化学药水而布满皲裂与色素沉淀的美甲摊主,紧紧拉着贞晓兕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贞老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我家小野从小就不服管,他爸出事后,就更没人管得住他了。我天天在夜市忙到凌晨,累得回家话都说不动,只能看着他一天天混下去。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您让他当‘官’了!他爸当年,就是一辈子没等到一个机会,心里憋屈,才走了歪路。您这是救了小野,救了我们这个家啊!他最近回家还主动写作业了,说不能给您丢脸……”
贞晓兕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霓虹灯的光晕模糊了这位单身女性过早苍老的面庞。她忽然想起了史书中,张守珪第一次收到安禄山从塞外带回的敌酋首级和珍贵貂皮时,那种难以抑制的欣慰与骄傲。那一刻,老将军一定坚信自己不仅赢得了战役,更拯救了一个迷途的灵魂,将他引上了忠君报国的正途。
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在拯救沉沦者,赋予边缘者以价值和机会。我们陶醉于“点石成金”的导师神话,享受系统给予的奖赏(军功、政绩、教学成果)。却未曾看见,这些被拯救的“边缘者”,正以惊人的速度学习和掌握游戏规则,并开始反过来,重新定义什么是“中心”,什么是“正确”,什么是“价值”。
贞晓兕在键盘上敲出:
“‘以生治生’与‘以胡制胡’共享同一个逻辑陷阱:系统为了降低管理成本、提高短期效率,启用内部‘他者’(胡人、问题学生)作为管理工具。但这一过程必然伴随着权力让渡。当‘他者’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单纯的工具,而是系统运行不可或缺的齿轮时,主体意识就开始觉醒。他们会问:为什么我要永远做工具?为什么我不能成为执工具的人?安禄山如此,陈金锋亦如此。而最深刻的背叛在于:他们用来反抗系统的武器——规则套利技术、资源整合能力、绩效主义逻辑——恰恰是系统亲手教会他们的。系统以为自己培养的是更高效的‘看门狗’,却没料到狗学会了开锁,并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要看门?这门后的世界,我不能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