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我举报了公公的秘密(1/2)

深夜加班回家,发现书房抽屉里多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病历本。

丈夫吞吞吐吐说可能是公公老同事暂放的。

直到我在村口老槐树下,听见邻居议论公公年轻时“害死过一个女知青”。

而病历本的主人,正与当年失踪的女知青同名同姓。

墙上的钟,指针已经粘在了“1”和“2”之间,像一对筋疲力尽、互相倚靠着才能站住的情侣。最后一份月度绩效评估表从我指尖滑到桌面上,轻飘飘的,却压得我肩颈一阵酸胀。办公室里只剩我头顶这一盏灯还亮着,惨白的光圈拢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夹和电脑屏幕上幽幽闪烁的待办事项列表。窗外,城市的霓虹被厚厚的防窥玻璃滤成一片模糊而倦怠的光晕,偶尔有晚归车辆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短促,湿漉漉的,很快又被寂静吞没。

我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我。站起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被敲打后的钝痛。又是一个寻常的、被表格和报告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晚。我叫田颖,一家不大不小企业里不上不下的管理人员,日子过得就像打印机的出纸口,平稳,连续,一眼能看到头,偶尔卡顿,抖落一些无关痛痒的纸屑。

电梯匀速下沉,失重感带来轻微的眩晕。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丈夫周磊发来的微信:“还没回?爸熬了汤,在锅里温着。” 简单一行字,看不出情绪。我回了个“马上到”,想了想,又加了个拥抱的表情。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终究还是撤回了表情,只让那干巴巴的“马上到”三个字传了过去。我们之间,不知从何时起,也像这电梯井,看似密闭的空间,却充斥着看不见的、沉默的气流。

推开家门,意料之中的安静。客厅只留了一盏廊灯,暖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沙发和电视柜的轮廓。公公的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光。周磊应该已经睡了。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烟味,很淡,但足够让我皱起眉头。周磊不抽烟,这味道,是公公的。他最近抽烟似乎比往常多。

换了鞋,放轻脚步往卧室走。经过书房时,脚下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闷响。是周磊的公文包,随意扔在门口。他总是这样,说了多少次,随手乱放。我叹了口气,弯腰想帮他拎到玄关柜子上去。拎起时,包没扣好,侧面的拉链开了一半,里面一摞文件滑了出来,最上面是一个深蓝色封皮的硬壳本子,不大,巴掌大小,夹在几份合同中间,露出一角。

不是周磊平时用的工作笔记。那颜色,那厚度,都有些陌生。鬼使神差地,我抽了出来。

是一本病历本。封皮是那种各大医院通用的、毫无个性的深蓝色,印着烫金的“病历记录”字样,边角已经磨损得泛白起毛,显然有些年头了。翻开,就诊人信息栏,姓名:沈静秋。年龄:五十七。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登记照,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清瘦,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茫,看着镜头,又好像透过镜头看着很远的地方。就诊时间,最新的一条记录,是两个月前。科室:神经内科。诊断意见那一栏,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我只能勉强辨出“记忆力进行性减退”、“认知功能损伤待查”几个词,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问号和待排除的诊断名。

沈静秋。我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周磊的亲戚?朋友?没听他说过。而且,这病历本看起来是长期随身的,怎么会在他公文包里?

我捏着那本病历,站在原地,书房没开灯,只有客厅廊灯漫过来的一点微光,纸页在手里显得冰凉。心里那点因为加班和深夜归家带来的疲惫的麻木,被一种细微的、带着钩刺的好奇和隐约的不安取代。这不像周磊会接触的人。他的世界,规整,有序,边界清晰,如同他书架上按门类、出版社、甚至颜色排列的书。这个陌生的、带着疾病和岁月痕迹的“沈静秋”,突兀地闯了进来。

我把病历本塞回公文包,拉好拉链,将包放回原处。走到卧室门口,手握住门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顿了顿。里面静悄悄的。最终,我没有进去,转身去了厨房。灶上的砂锅还保着温,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中药味的鸡汤香气扑出来。我盛了一小碗,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汤很烫,顺着食道下去,熨帖了胃,却暖不了心里那块莫名发空的地方。

那一晚,我睡得不沉。朦胧中,总好像看见那本病历的深蓝色封皮,和那张平静而空茫的脸。

第二天是周末,但生物钟还是让我早早醒了。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周磊大概已经起床了。我洗漱完出去,看见他正在阳台摆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背影显得有些紧绷。

餐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公公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戴着老花镜,看得很专注。晨光透过窗户,给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一层淡金。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那种温和又带着点权威感的笑容:“小颖起来啦?昨晚又加班到那么晚,快吃点东西。”

“爸,早。” 我拉开椅子坐下。周磊也走了进来,沉默地坐在我对面,端起碗喝粥,没看我。

“对了,” 我舀了一勺粥,热气氤氲上来,声音也放得随意,“磊子,我昨晚回来,看你公文包掉地上,帮你收了一下。里面好像有本病历,是不是拿错了?叫什么……沈静秋?”

“啪嗒”一声,是公公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碰在瓷碗边沿,清脆的一声响。他猛地抬起头,老花镜滑下鼻梁,眼神直直地射向我,那里面一闪而过的,绝不是错愕,更像是……惊骇?虽然只有一瞬,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错觉,随即就被一种浓重的不悦和审视取代。

周磊喝粥的动作也僵住了,他飞快地瞥了他爸一眼,然后看向我,眉头拧着,语气有点冲:“你翻我包了?”

“没有,” 我放下勺子,尽量让声音平静,“它自己掉出来的。我只是看见了,问问。是你同事的?还是朋友的?看起来病历时间不短了,别耽误人家看病。”

周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避开我的视线,重新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碟子里的小菜,声音含糊:“哦……一个……一个老同事的。她最近不在本地,托我帮她去复印一下,结果我给忙忘了,一直扔包里。”

“老同事?” 我追问,“没听你提过。什么病啊?严重吗?”

“就……就老年人记性不好,有点糊涂,小问题。” 周磊回答得很快,快到有些敷衍,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碗底磕在桌上,“行了,你别管了,我下午就给人送回去。”

“什么老同事?我认识吗?” 公公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重新拿起勺子,但没再喝粥,只是拿着,眼睛盯着碗里的粥面。

“您不认识,好多年前厂里工会的一个大姐,早退休了,跟您不是一个部门的。” 周磊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又像是在解释,“人托我点小事而已。”

“哦。” 公公应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戴上老花镜看报纸,但我觉得,他手里的报纸,很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餐厅里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吞咽声。气氛变得古怪而凝滞,像暴雨前闷热凝固的空气,明明开着窗,却让人有些透不过气。周磊的解释,公公那一瞬间的失态,都像细小的沙粒,硌在我心里。那个叫沈静秋的女人,还有那本病历,绝不像周磊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周磊下班更晚了,回家后话也更少,要么待在书房对着电脑,要么在阳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居然开始抽烟了,虽然每次都会特意去阳台,打开窗户。问他病历还给人家没有,他总是说“给了给了”或者“约了明天”,眼神飘忽。

公公也变得有些奇怪。他以前最爱晚饭时看新闻,边看边点评,中气十足。现在,新闻开着,他却常常看着看着就走神,目光虚空,手里的遥控器无意识地按来按去。有几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房间门缝下还透着光,里面静悄悄的,不像在看电视或看书。

家里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在平静的水面下无声扩散。而我,被排斥在这涟漪的中心之外。我试着和周磊沟通,他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说我“想多了”、“别疑神疑鬼”。那种被蒙在鼓里、被最亲近的人隔绝在外的感觉,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周末,周磊说要回他老家清河镇一趟,有点事。“公事?” 我问。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说是老房子有点手续要办。我提出一起去,看看乡下亲戚,散散心。他立刻拒绝了,理由很充分:你最近工作忙,而且回去也就一天,匆匆忙忙的,下次吧。

他拒绝得太快,太干脆,反而让我心里的疑云更重。沈静秋,清河镇……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盘旋。我忽然想起,有一次似乎听公公提过,他早年也是在清河镇下面的一个村子里插队待过几年。难道……

周磊是周六一早走的。他出门后,家里空了下来。公公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没怎么出来。我坐立不安,心里那个念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在周磊离开两个小时后,我拿起车钥匙,跟公公说了声“单位临时有事”,也出了门。

导航设定在清河镇。出了城,高楼渐稀,天空显得辽阔了些,但也是灰蒙蒙的。道路两旁的田野,冬小麦刚露出一层薄薄的、怯生生的绿意,更多的是裸露的、深褐色的土地,沉默地铺展到天际。开了近两个小时,拐下省道,进入县道,路变窄了,颠簸起来。路边开始出现低矮的房屋,有些贴着白瓷砖,有些还是红砖裸露,门口蹲着抽烟的老人,眼神浑浊地打量着我的车。

清河镇比我想象的更小,更旧。一条主干道,两旁是些卖农资、五金、服装的店铺,门脸斑驳。我放慢车速,茫然地沿着街道开。我不知道周磊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那个沈静秋是否真的在这里。我只是被一种冲动驱使着,来到了这里。

开过镇子中心,路尽头是一棵巨大的槐树,叶子落光了,黝黑虬结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张开的手。树下有几个石墩,坐着几个老人,正晒太阳,闲聊。我把车停在远处,走了过去。

“……可不是嘛,那会儿,闹得哟……”

“唉,作孽啊,好好一个大姑娘……”

“……沈家那闺女,要是还在,也该抱孙子了吧……”

沈家?闺女?

我的脚步钉住了,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凌乱破碎的光斑,风带着乡下特有的尘土和秸秆气味,刮在脸上,有点干冷。

一个穿着藏蓝色旧棉袄、脸颊深陷的老太太,瘪着嘴,声音不高,但在这空旷的村口格外清晰:“……静秋那孩子,打小就俊,性子也好,怎么就那么想不开?跑到那后山……”

“什么想不开!”旁边一个抽着旱烟袋的老头,嗤了一声,浑浊的眼睛眯着,“老哥几个心里都明镜似的。还不是让那谁……给害的!”

“嘘!小声点!”另一个老头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都多少年的事了,还提!那家现在可了不得了,儿子在大城市当官呢!”

“当官怎么了?” 抽旱烟的老头不服,但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某种隐秘的、酝酿已久的愤懑,“他陈守德当年在咱村插队,人模狗样的,肚子里尽是坏水!静秋那事儿,跟他脱不了干系!别以为时间久了,就没人记得了!”

陈守德。我公公的名字。

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四肢冰凉。我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却觉得有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后山?害的?沈静秋?和我手里那本病历上的名字,重叠在一起。

“后来不是没找着人吗?” 藏蓝棉袄的老太太叹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沈家老两口,眼睛都快哭瞎了。好好一个知青,说没就没了……”

“找?上哪儿找去?后山那老林子,邪性着呢!当年搜了多少遍?” 抽烟袋的老头磕了磕烟灰,语气沉沉,“要我说,就是陈守德那王八羔子干了亏心事!静秋那孩子,准是让他给逼的!”

“听说后来静秋家里人来闹过几次,也没个结果,不了了之了。陈守德没多久就回城了,再后来,听说混得不错……”

“老天爷不长眼啊……”

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我。我几乎是踉跄着回到车里的,手抖得厉害,车钥匙对了几次才插进锁孔。发动机轰鸣起来,我死死握着方向盘,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陈守德……沈静秋……知青……后山……失踪……害的……

这些破碎的词句,混合着公公那一瞬惊骇的眼神,周磊慌张的敷衍,家里连日来古怪的气氛,在我脑子里疯狂旋转、碰撞,拼凑出一个模糊而骇人的轮廓。那个病历本上眼神空茫的女人,就是他们口中的“沈静秋”?她没死?她还活着?而且得了病,记忆力在衰退?公公知道她还活着?周磊也知道?他们在隐瞒什么?四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敢再想下去,猛踩油门,车子在坑洼的村道上颠簸着逃离。后视镜里,那棵老槐树和树下的老人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却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烙进了我的视野。

回城的路上,我开得飞快,车窗大开,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悸和混乱。我必须问清楚,必须。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我推开门,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周磊竟然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沙发里,身影融在阴影中,只有指尖一点猩红,明灭不定。他又在抽烟。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我,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点猩红被按灭在烟灰缸里。“你怎么……” 他声音有些沙哑。

“你去哪儿了?” 我打开灯,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两人都不适地眯了眯眼。我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不是说了,回镇上办点手续。”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避开我的目光,“吃饭了吗?我给你热点……”

“周磊!” 我提高声音,打断他,“我去了清河镇。”

他的背影猛地一僵,停住了。

“我去了村口,听到了些……旧事。” 我一步步走近他,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抖,“关于爸的,关于一个叫沈静秋的女知青的。他们说,爸害了她。说她后来在后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磊缓缓转过身,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疲惫和恼怒?

“你胡说什么!”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火气,“谁跟你乱嚼舌根?那些乡下老头老太太,整天没事干就东家长西家短,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能编出花来!你怎么能信?”

“那沈静秋的病历是怎么回事?” 我不退让,紧紧逼视着他,“你说她是你的老同事,托你复印病历。一个住在清河镇附近、可能精神还有问题的退休女工,会特意托你复印病历?还那么巧,跟当年失踪的那个女知青同名同姓,年龄也对得上?周磊,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砸在空旷的客厅里。周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胸膛起伏着,像是困兽,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厨房里,烧水壶呜呜地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

“病历……”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病历是……是我妈的。”

我愣住了。什么?

“沈静秋……是我妈。” 周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深重的、我从未见过的痛苦,“她没死。当年……当年她从后山摔下去,受了重伤,被人救了,但是……脑子摔坏了,很多事情不记得了,人也时好时坏。后来一直住在疗养院。我爸……我爸以为她死了,内疚了一辈子。我也是前几年,才偶然知道她还活着,偷偷去看过她。那本病历,是我上次去看她时,疗养院新开的,我拿回来想找熟悉的医生问问情况……又怕爸知道,受不了刺激,才一直藏着。”

这个反转来得太突然,我一时无法消化。婆婆?沈静秋是周磊的母亲?我的婆婆?那个在我和周磊结婚前就因“病逝”而被提起、家里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照片的女人?

“可是……村里人说……”

“村里人知道什么?” 周磊猛地打断我,情绪激动起来,“他们只知道当年知青点里,我爸和我妈在谈对象,后来闹了矛盾,我妈一时想不开跑出去,出了事,失踪了。他们恨我爸,是因为觉得我爸辜负了我妈,害了她!可真相是,我妈失足落山,侥幸活了下来,却成了那样!我爸这些年,心里有多苦,你知道吗?他为什么那么要强,为什么总对我严格要求,为什么总是郁郁寡欢?都是因为这件事!他背负着‘害死’爱人的罪名,过了大半辈子!”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我瞒着你,是我不想让你卷进这些陈年旧事里,不想让你用异样的眼光看爸,看我们这个家!这有什么错?!”

我看着他痛苦而激动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是……这样吗?公公严厉背后的阴郁,周磊偶尔流露出的对父亲复杂的敬畏与疏离,家里绝口不提的“婆婆”……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可是,那病历上“记忆力进行性减退”、“认知功能损伤”的诊断,一个脑部受过重创、精神异常的人,出现这些症状似乎也合理。但真的……这么简单吗?村里人含糊的“害了”,真的只是指感情辜负吗?

“那她现在在哪里?哪个疗养院?我能去看看她吗?” 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问。

周磊别过脸:“在邻市,一家私人疗养机构,条件……很一般。她情况不稳定,不认识人,你去看了,也只是……更难受。再说,我爸要是知道我们偷偷去看她,还让她知道了他还活着,而且过得很好,他会怎么想?当年的事,对他的打击已经够大了。”

理由似乎都说得通。合情合理。可我心里那块石头,并没有落下,反而悬得更高,更晃荡了。我看着周磊疲惫而悲伤的侧脸,一时间,竟分不清他话语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又有多少,是连他自己也深信不疑的“真相”。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家里重新陷入沉默,但这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密不透风,像一层厚厚的、湿透的棉被,捂得人喘不过气。我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黑暗中,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周磊痛苦的眼神不像作假,他对父亲那种复杂的感情我也能感知。如果沈静秋真的是他母亲,他隐瞒的理由似乎也站得住脚。

可是,公公在听到“沈静秋”名字时那一刹那的惊骇,仅仅是因为触及了丧妻之痛吗?那惊骇里,是否还夹杂了别的、更尖锐的东西?村里老人那句含糊又斩钉截铁的“害了”,究竟指的是什么?如果只是感情纠葛导致的自杀或意外,为何用“害了”这样重的词?而且,一个“脑子摔坏了”、在疗养院住了几十年的女人,病历为何会由儿子“复印”后,如此随意地夹带在公文包里,又如此“巧合”地让我发现?

疑点像黑暗中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蔓延滋生。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的垃圾桶边,看到了公公。他背对着我,正在扔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动作有些匆忙,甚至有些慌乱,扔进去后,还左右看了看。这不像他平日从容的样子。我心里一动,等他走远后,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垃圾桶里很脏,但我还是忍着不适,用脚拨开了最上面的垃圾。那个黑色塑料袋就在下面,袋口没有扎紧,露出里面一些烧过的纸灰,还有没烧完的、焦黑的纸片边缘。我蹲下身,小心地用两根树枝,夹起一片较大的、尚未完全焚毁的纸片。

纸片是那种老式信纸的质地,焦黄发脆。上面残留着几行钢笔字,字迹清秀,因为焚烧和岁月,已经褪色模糊,但我还是勉强辨认出了几个词:

“……守德……我受不了了……孩子……必须说清楚……后山……”

落款处,隐约是一个“秋”字。

“秋”?沈静秋?

“孩子”?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捏着树枝的手指冰冷。纸片上的信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却又带来了更深的黑暗和寒意。

不是简单的感情纠葛。不是失足意外。

这里面,有一个“孩子”。

而这个“孩子”,是谁?

我猛地想起周磊的年龄,想起家里对他出生前后那段时期模糊的提及(只说母亲体弱,在外地休养),想起公公对周磊那种近乎严苛的期待与控制,想起周磊对父亲深入骨髓的敬畏与顺从,以及他偶然流露出的、连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一丝压抑的怨恨……

一个可怕的、令我浑身发抖的猜想,逐渐浮现出狰狞的轮廓。

我迅速将纸片塞进口袋,逃也似的离开了垃圾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回到家,周磊还没回来,公公在房间里,门关着。我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才敢拿出那片残纸,在灯光下仔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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