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我卖房救回的赌鬼丈夫杀了我(2/2)

他没有停顿,再次捅了过来。这次是对着胸口。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冰冷的刀刃割开了我的手掌,然后刺入了我的身体。又是一下。再一下。

没有咒骂,没有咆哮。只有刀子刺入皮肉、拔出时带出的黏腻声响,和他粗重起来的喘息。他像一个沉默的、执行某种指令的机器,眼睛一眨不眨,动作稳定得可怕。血花在我眼前不断爆开,溅到他脸上,溅到沙发上,溅到旁边小浩苍白的脸颊上。

“为……什么……”我终于挤出一丝声音,带着血沫。

他停了一下,似乎这才真正“看”向我。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肌肉扭曲的、痉挛般的动作。

“为什么?”他重复,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田颖,上次卖房子的钱,四十万,帮我清了债。”他猛地又是一刀,捅在我肩膀上,“这次,你要结婚了……你还有什么能卖,嗯?”

他凑近我,浓重的血腥味和雨水的土腥味扑面而来,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卖儿子吗?”

无边的寒意,比刀刃更冷,瞬间冻结了我的骨髓。他不是来要钱,不是来闹事,他是来……彻底毁掉一切。毁掉我可能拥有的新生,毁掉小浩的未来,毁掉所有他无法得到、也决不允许别人得到的东西。

“不……小浩……”我用尽力气扭过头,看向沙发。小浩依旧躺在那里,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对正在发生的惨剧毫无反应。是被他弄晕了?还是……不!我不敢想下去。

“放心,”陈栋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柔,“他没事。睡着了。一会儿……就让他去陪你。我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团聚了。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那个充满欺骗、债务、恐惧和绝望的“以前”?无边的愤怒,混杂着剧痛和濒死的冰冷,猛地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不!不能这样!小浩!我的小浩!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他再次举刀刺下时,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左臂,死死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他显然没料到我已经像破布娃娃一样的身体还能反抗,怔了一下。

就这一下!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头狠狠撞向他的面门!

“砰!”一声闷响。他吃痛,踉跄着后退一步,鼻血瞬间涌出。握刀的手也松了力道。

我趁机挣脱,却不是逃跑,而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扑向了沙发上的小浩!用我残破的、流血的身体,死死地,将他护在下面。背对着陈栋,面对着门口的方向。

“跑……小浩……快跑……”我对着身下毫无反应的孩子嘶喊,尽管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彻底变了,那空洞的死寂被一种狂乱的、被激怒的凶光取代。“找死!”他嘶吼着,举着刀,再次扑了上来。

我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刃,一次又一次地,落在我的背上,肩上。最初的剧痛已经变得麻木,只有一下下沉重的撞击感,和生命力随着温热的液体迅速流失的冰冷。意识开始模糊,黑暗从视野边缘弥漫上来。

但我没有松手。我用尽最后一点意识,紧紧护着身下小小的身体。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似乎还能听到外面狂暴的雨声,听到陈栋粗重的喘息和含糊的咒骂,听到……很远的地方,好像有关车门的声音?是幻觉吗?

“……妈……妈妈?”

极其微弱,带着颤抖和哭腔的声音,从我身下传来。

是小浩!他醒了!他没事!

巨大的喜悦和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我。我想让他别出声,想让他快跑,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了。视线开始涣散,只能看到面前地板上,那一滩迅速扩大的、粘稠的暗红色。是我自己的血。

陈栋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他也听到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是门被猛烈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男人的呼喝声。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是……真的吗?不是幻觉?

压在背上的重量骤然消失了。我听到陈栋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然后是扭打声,器物摔倒的声音,更多的呼喝。

“小浩……跑……”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气音。身下的孩子,似乎动了一下。

无数双脚在我周围晃动。有人在大声喊叫,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

“受害者在这里!还有呼吸!快叫救护车!”

“孩子!孩子没事!保护孩子!”

“制住他!凶器夺下来!”

冰凉的手指按在了我的颈侧。一个急促的声音在喊:“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坚持住女士!为了你的孩子,坚持住!”

孩子……小浩……

黑暗中,似乎有红蓝闪烁的光,穿透了我沉重的眼皮。嘈杂的人声,雨声,渐渐远去。

最后一丝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我好像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哭泣。

是小浩在哭吗?

别怕……妈妈在……

虽然,妈妈可能……再也抱不了你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粘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像沉在水底的破镜,偶尔折射出刺目的、扭曲的光斑——惨白的刀光,陈栋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小浩苍白的脸颊,地板上洇开的、粘稠的暗红,还有那混合着血腥与雨水土腥气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尖锐的疼痛刺破了这片混沌。然后是更多、更清晰的痛楚,从身体的各个角落苏醒,汇聚成一场无声的、持续的咆哮。我试图动一动手指,却感觉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

耳边有规律的、单调的“滴滴”声。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多少庆幸,反而像另一块巨石,压上心头。小浩!小浩呢?

眼皮有千斤重,我拼命想要睁开,却只能颤抖着掀起一条缝隙。朦胧的、晃眼的白。是天花板。灯光。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视野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我看到悬挂着的输液袋,透明的管子,还有……一只包着厚厚纱布、看不出形状的手。是我的手。

喉咙干得冒火,我想发出声音,却只扯出一声破碎的、沙哑的喘息。

“颖颖?颖颖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浓重的哭腔,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是妈妈。

模糊的人影俯下身,挡住了部分光线。我看到妈妈憔悴不堪、布满泪痕的脸,她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我未被纱布包裹的额头,手指冰凉,颤抖得厉害。“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别动,别说话,医生,医生!我女儿醒了!”

杂乱的脚步声。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俯身,翻开我的眼皮检查,用手电筒照。“意识恢复了。田女士,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能,轻轻动一下左手手指。”

我集中全部注意力,感受到左手指尖传来的一丝微弱的、可以操控的感觉。我动了动。

“很好。”医生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你伤得很重,但手术很成功。现在需要绝对静养。你母亲和……孩子,都在外面,很安全。你先休息,慢慢来。”

孩子!小浩!他提到“孩子”!

我想问,可剧烈的咳嗽猛地冲上喉咙,牵扯到胸腹的伤口,瞬间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晕厥。

“别激动!不能激动!”医生和妈妈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惊慌。妈妈紧紧握住我那只完好的手,泣不成声:“小浩没事,小浩没事……颖颖,你好好养着,别担心,小浩好好的……”

小浩……没事。这几个字,像一道赦令,让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涌出,滑入鬓角。不是疼痛,是后怕,是庆幸,是劫后余生无法承受的重量。

再次醒来时,感觉稍微清晰了些。疼痛依然无处不在,但不再那么尖锐到无法忍受。我知道自己躺在一间单人病房里,身上插着管子,连着监控仪器。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一片青黑,头发似乎一夜之间白了许多。

我没敢动,怕吵醒她。只是睁着眼,看着苍白的天花板。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拼凑、回放。银色的面包车,陈栋空洞的眼神,冰冷的刀刃,不断绽开的血花,身下小浩微弱的呼吸,还有那句淬了毒的话——“卖儿子吗?”

每一个画面,都让我控制不住地战栗。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从灵魂深处渗出来。我曾经同床共枕、孕育生命的人,最终想用最残忍的方式,将我和我们的孩子一起拖进地狱。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对话。

“……嫌犯已经被刑事拘留,证据确凿,他本人对犯罪事实也供认不讳……目前案情还在进一步侦查,考虑到受害者情况,我们有些问题需要稍后再……”是一个陌生的、沉稳的男声。

“谢谢,谢谢你们……”是妈妈哽咽的声音。

警察来了。陈栋被抓了。他承认了。这算是……结束了吗?

身体上的伤口或许会慢慢愈合,可心里被那把刀捅穿、搅碎的地方呢?那里还会流血,会腐烂,会生出新的、名为“恐惧”和“不信任”的荆棘吗?我还敢在夜晚独自走过黑暗的楼道吗?我还敢让小浩离开我的视线吗?我还能……接受另一个人的靠近,去尝试构建一个叫做“家”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

几天后,我能被扶着稍微坐起来一会儿。周岩来了。他提着一个果篮,站在病房门口,犹豫着,没有立刻进来。他看上去瘦了些,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后怕,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措的悲伤。

我妈看看他,又看看我,抹了抹眼角,低声说:“周老师听说你出事,连夜赶过来的,这几天……也帮了不少忙。”她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周岩走到床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田颖……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受苦了。”

我看着他,这个差点成为我未婚夫的男人。他脸上那种真诚的关切和痛苦不是假的。可此刻,隔着生死,隔着鲜血,我们之间仿佛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我无法想象,当那疯狂的刀刃落下时,如果他在场,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我更无法想象,未来,我要如何带着这副残破的身心和更残破的信任,去面对一段可能开始的感情。

“谢谢。”我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温度,“我没事了。”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他似乎想握我的手,看到上面厚重的纱布,又缩了回去,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

“……小浩,吓坏了吧?我……我去看看他?”他找了个话题,语气小心翼翼。

“在隔壁休息室,我妈陪着。”我说。

他点点头,像是得到了解脱,又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去看小浩。有什么事,随时……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我看着那扇轻轻合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没有悲伤,也没有遗憾,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至少现在是。

又过了两周,我能下地慢慢行走了。身上的纱布拆掉了一些,露出下面狰狞的、缝合的伤口。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像一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木偶。我移开目光,不再看。

警察来做了一次正式的笔录。来的是一位姓张的警官,态度温和但专业。我断断续续,尽可能平静地讲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提到陈栋最后那句话时,我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张警官认真地记录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做完笔录,他合上本子,沉默了片刻,说:“田女士,你……很勇敢。真的。现场的情况……如果没有你,孩子恐怕……”他没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好好养伤,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惩罚。”

应有的惩罚?死刑?无期?那能换回什么?能抹去小浩记忆里那血腥的一幕吗?能修复我被摧毁的对“人”的基本信任吗?

我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小浩被妈妈带着,每天来看我。他总是很安静,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来了,就挨着床边坐下,有时候低头玩自己的手指,有时候默默看着我。他不再问关于爸爸的任何问题。有一次,我伸手想摸摸他的头,他却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我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指尖冰凉。

那个下意识的躲闪,比陈栋捅我的任何一刀,都更让我痛彻心扉。

出院那天,阳光有些刺眼。妈妈和周岩帮我办手续,收拾东西。我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住院部门口。小浩跟在我身边,小手轻轻抓着轮椅的扶手。

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些喧嚣的声音,明亮的色彩,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周岩推着轮椅,妈妈牵着小浩,我们慢慢地朝路边停着的车走去。每一步,都踏在虚浮的日光里。我知道,我活下来了,小浩也活下来了。法律会审判陈栋,给他定罪。然后呢?

然后,我要带着这一身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伤疤,带着小浩心里那块可能永远无法消除的阴影,继续走完剩下的人生。前路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我看不到光,也看不到具体的黑暗,只有一片茫茫的、灰色的雾。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外的阳光明明灭灭,掠过眼帘。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伤口什么时候能结痂,不知道噩梦什么时候会消退,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一天,敢在夜里安然入睡,敢放心让小浩离开我的视线,敢再去相信一个人,触碰一点名叫“幸福”的可能。

我只知道,我还活着。小浩也活着。

这就够了。至少,此刻,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就交给时间吧。虽然我不知道,时间这剂药,对我这样千疮百孔的灵魂,是否还能起效。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驶向那个曾经叫做“家”,如今不知该如何定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