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知行被施压,公开质疑微言(2/2)
沈知行的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他想起非遗保护法里的规定,明知他人利用非遗进行违法活动而提供帮助的,要承担法律责任。当时看到这条时,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面临这样的选择。
下午的专访在县电视台的演播室进行。沈知行穿着苏曼琪特意准备的新衣服,坐在明亮的灯光下,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主持人的问题比上午的记者更加尖锐,直接拿出了林微言团队提供的物流单据照片。
“沈先生,这上面的签名确实是您的吧?“主持人将照片推到他面前。
沈知行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是我的签名。“他艰难地承认,“但当时王彪说这批竹篾是用于出口食品包装,提供了完整的资质证明。“这半真半假的话让他的脸颊发烫。
“那您为什么会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出售呢?这不符合商业逻辑。“主持人穷追不舍。
沈知行的心沉了下去,这个问题苏曼琪没让他准备。他张了张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借口,最终却只是低声说:“因为...因为当时工坊刚经历火灾,急需要资金周转。“这句话倒是实话,却恰好印证了“为了钱不择手段“的猜测。
演播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导播在台下焦急地打手势。苏曼琪在观众席第一排,悄悄竖起大拇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知行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准备的说辞继续:“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有疏忽,没有严格核实对方资质。但我绝对没有参与造假,更不会玷污青川竹编的名声。“他看着镜头,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沉痛,“林微言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没想到她会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发布这样的报道,这不仅伤害了我,更伤害了整个青川竹编行业。“
说到“亲妹妹“三个字时,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眼前仿佛出现了林微言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编坏的竹蜻蜓,委屈地看着他:“知行哥,我是不是很笨?“那时他总是笑着说:“不笨,多练练就好了,竹编最重要的是耐心。“
“所以您认为林微言的报道失实?“主持人抓住机会追问。
沈知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是的,我认为报道存在失实之处,至少是片面的。我已经委托律师与她联系,希望她能公开澄清,否则我们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这句话说完,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走出演播室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县城的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金色。沈知行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与林微言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他发了一张新做的竹编样品照片,林微言回复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他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打下“对不起“三个字,却迟迟没有发送。他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无法承载他此刻的愧疚和不安。
苏曼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律师说这样一来,我们的胜算很大。“她拿出一份合同,“这是县文旅局的帮扶协议,只要风波平息,他们会给我们拨非遗保护专项资金。“
沈知行没有看合同,只是望着远处的群山。雨后的青山被洗得格外青翠,那是青川竹编最优质的原料产地。他想起爷爷说过,好的竹材要经三蒸三晒,去除杂质才能保持韧性。人也是一样,要经得住考验才能守住本心。可现在的他,却像那些被急功近利处理的竹材,失去了应有的韧性。
“知行哥,顾屿来了。“苏曼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知行转过身,看到顾屿正从远处走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白色衬衫被雨水打湿了一半,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脚步匆匆,带着压抑的怒火。
“知行,你接受采访了?“顾屿走到他面前,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正是那篇《非遗传承人的委屈》的报道,“你怎么能说微言的报道失实?你知道她看到报道后有多伤心吗?“
“我...“沈知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被苏曼琪蛊惑了?“顾屿的目光转向苏曼琪,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曼琪,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曼琪冷笑一声:“顾屿,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在帮知行哥保住沈家百年的基业,不像某些人,只会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别人。“她挽住沈知行的胳膊,“知行哥,我们走,别理他。“
沈知行被苏曼琪拉着往前走,路过顾屿身边时,他听到顾屿低声说:“知行,你会后悔的。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到时候你怎么面对微言,怎么面对你自己的良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知行心中紧锁的愧疚。他猛地停下脚步,甩开苏曼琪的手:“曼琪,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曼琪惊讶地看着他:“知行哥,你疯了?现在回头,我们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沈知行没有理会她,转身看着顾屿:“警方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顾屿愣了一下,随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上海警方的初步调查结果,王彪已经承认伪造了品牌授权书,还交代了他如何诱骗你供货的过程。“他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写着他故意隐瞒了真实用途,还用伪造的资质证明骗取了你的信任。“
沈知行接过文件,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段时间的愧疚、不安、挣扎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出口。他看着文件上王彪的供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自己不该撒谎。“
苏曼琪脸色发白,上前想抢文件:“知行哥,这只是初步调查,不能算数的!“
“够了!“沈知行第一次对苏曼琪大声说话,“曼琪,谢谢你想帮我,但我不能用谎言来保住工坊。沈家世代相传的不仅是竹编手艺,更是做人的本分。我爸说的对,人得学竹,要有节。“
他转向顾屿,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帮我联系媒体,我要重新接受采访,说出全部真相。就算工坊保不住,我也要守住良心。“
顾屿看着他,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他拍了拍沈知行的肩膀,“放心,我已经联系了上海的记者,他们明天就到。只要我们拿出证据,配合调查,一定能还青川竹编一个清白。“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沈知行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罚款、整改、行业信任重建...还有面对林微言的愧疚。但他不后悔这个决定,因为他终于找回了那个被遗忘的初心——就像爷爷说的,竹可焚,不可毁其节;人可穷,不可失其信。
他拿出手机,删掉了那三个字的草稿,重新输入:“微言,对不起。我会说出全部真相,等我。“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远处的工坊里,沈敬之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旧账本,看着夕阳下儿子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轻轻抚摸着账本上“守正“二字,低声说:“老头子,你看到了吗?咱们沈家的根还在。“
雨后的青川,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竹子的清香。沈知行知道,这场风波或许会让沈家工坊经历阵痛,但只要守住诚信的底线,就像那些经历风雨的竹子一样,终究会迎来新的生机。而他与林微言、顾屿之间的误解,也终将在真相的阳光下慢慢化解,因为真正的情谊,就像上好的竹编,历经考验才能更加坚韧。
夜幕降临,沈知行独自坐在工坊里,借着台灯的光整理着所有的交易记录。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王彪当时提供的那些伪造文件的细节。他知道,明天的采访将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他明白,保护非遗不仅是守住手艺,更是守住人心;不仅是传承技艺,更是传承那份历经百年而不变的诚信与坚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工坊中央那架古老的竹编机。沈知行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竹制部件,仿佛看到了爷爷和父亲曾经在这里忙碌的身影。他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这架竹编机继续转动下去,让青川竹编的光芒永远闪耀,无愧于祖辈的传承,无愧于自己的初心。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是林微言的回复,只有简单的两个字:“等你。“沈知行看着这两个字,眼眶一热,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坚持真相,坚守初心,就没有化解不了的误会,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在守护非遗的道路上,他们或许会有分歧,会有争执,但最终的目标始终一致——让真正的手艺传承下去,让诚信与匠心永远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