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上海初落脚,实习遇挑战(1/2)
2018年 4月 29日清晨六点四十五分,上海地铁 9号线的早高峰已经像一锅沸腾的水。林微言被夹在拥挤的人潮中,米白色行李箱的滚轮在站台地砖上磕出细碎的声响,帆布包带子深深勒进肩膀——昨晚临时落脚的老式弄堂距离公司有七站地铁,她特意提前两小时出门,却还是被汹涌的人潮冲得晕头转向。
“让一让!下车的让一让!”粗犷的男声在耳边炸开,林微言下意识地护住胸前的帆布包,那里装着沈知行送的《晚清民国时期中国名胜古迹图集》。地铁门打开的瞬间,她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踉跄,帆布包上的榫卯胸针勾住了前面男人的西装纽扣,“嘶啦”一声脆响,胸针掉在地上,银色的金属光泽瞬间被匆匆而过的皮鞋踩得黯淡。
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胸针的棱角,车门就开始发出“滴滴”的关闭提示音。林微言手忙脚乱地抓起胸针,指腹被尖锐的边角划破,渗出血珠——这枚胸针是沈知行用工坊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去年文化节时别在她旗袍上,他说“榫卯结构扣得牢,就像……”他当时没说下去,但她记得他耳尖泛红的样子。
地铁呼啸着驶离站台,林微言靠在扶手上喘息,胸口的疼痛让她想起青川镇的清晨。这个时间的青川镇,樱花应该刚沾上露水,德记木作的木门会发出“吱呀”的开启声,沈知行爷爷的铜制刨子会在阳光下泛着暖光。而上海的清晨只有消毒水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还有报站广播里快得让人跟不上的沪语提示。
“姑娘,你胸针歪了。”旁边座位上的老奶奶颤巍巍地指着她的帆布包,“这是……榫卯吧?我孙子是学建筑的,家里摆着不少这个。”
林微言把胸针重新别好,指尖的血珠蹭在银色的金属上,像滴没干透的红墨水:“嗯,是我朋友做的。”她没说这枚胸针的木料来自德记木作那根百年榉木,没说沈知行刻坏了三块木料才做出这个结构,更没说昨晚在弄堂阁楼里,她对着这枚胸针看了很久,想象着沈知行在工坊里专注的侧脸。
地铁到站时,林微言被人群裹挟着涌出车厢,出站口的指示牌像迷宫一样复杂。她按照手机导航七拐八绕,终于在七点五十分赶到了位于创意园区的“新视角”新媒体公司。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刺得她眼睛发疼,门口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公司口号:“用最潮的语言,讲最酷的故事!”
前台递给她工牌时,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工牌照片是面试时拍的,她穿着那件浅蓝旗袍,背景是青川文庙的歇山顶——当时她以为这份古建文化编辑的工作,会让她有机会把德记木作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可现在看着办公室里闪烁的屏幕和行色匆匆的员工,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林微言是吧?我是你的带教编辑张姐。”穿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快步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打鼓,“今天有个紧急选题,主编说让你试试水——最近‘非遗热’,写篇古建筑修复的科普文,中午十二点前交初稿。”
张姐把笔记本电脑推给她,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选题要求:“标题要爆款,开头要抓眼球,多用网感词汇,穿插表情包和动图建议。记住,我们的读者平均停留时间只有 90秒,别搞那些文绉绉的东西。”
林微言坐在靠窗的工位,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不敢落下。她翻开带来的《古建筑图鉴》,第 读量破十万了!你这标题,读者看一眼就划走了!”
周围同事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林微言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想说古建修复不是打卡拍照,想说那些术语背后是老祖宗的智慧,可在李姐锐利的目光下,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太文艺,不接地气。”李姐丢下这句话,转身时高跟鞋踩过她掉在地上的胸针,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下午两点前重写,写不好就去茶水间帮大家订奶茶。”
中午的办公室弥漫着外卖的香味,林微言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把那张被踩出凹痕的胸针放在桌角,想起沈知行送她时说的话:“榫卯结构讲究严丝合缝,就像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可现在,她精心准备的文字像个不合时宜的榫头,怎么也嵌不进这个快节奏的城市。
她打开外卖软件,看到推荐的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网红餐厅,突然想念起青川镇的桂花糕。去年这个时候,沈知行会在工坊门口的老桂花树下摆张竹桌,上面放着王奶奶做的桂花糕和老鹰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午的重写过程异常艰难。林微言删掉了所有专业术语,把“抱肩榫”改成“古建筑的万能关节”,把“斗拱承重原理”简化成“古代建筑的减震神器”。写到一半,她忍不住翻开《古建筑图鉴》,第 78页的当票从书页间滑落,“双鱼佩”三个字被中午的咖啡渍晕开了一点。她突然想起沈知行手腕上空空的表带,想起他书里写的“宜赎当”,心里莫名地发慌。
“在发呆?”张姐路过时敲了敲她的桌子,“我帮你找了几个爆款标题模板,你套一下——‘震惊!古人的建筑黑科技居然这么厉害’‘修复师不会告诉你的古建秘密’,这种才有点击量。”
林微言看着那些夸张的标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起沈知行爷爷的日记里写的:“修古建如做人,要踏踏实实,不能投机取巧。”可现在,她却要把严谨的修复工艺写成博眼球的“黑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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