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民生多艰君知否（2/2）

这里没有锦衣华服，没有丝竹管弦。

入目之处，是满身泥泞、背着沉重石块的民夫，是衣衫褴褛、端着破碗在施粥棚前排起长龙的老弱妇孺。空气中不再是脂粉香，而是混杂着汗水、泥土和馊味的刺鼻气息。

几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光着脚丫站在泥水里，手里抓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正狼吞虎咽地啃着，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慧娘娘……”贺昭宁下意识地抓紧了林知夏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他们……他们在吃什么？那个黑黑的东西，是石头吗？”

一旁的贺昭宏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也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个孩子手中的黑窝头，放在膝盖上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他在宫里锦衣玉食，母妃对他寄予厚望，平日里教导的都是帝王心术、制衡之道，却从未有人告诉过他，这天下的百姓，原来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林知夏蹲下身，视线与他们平齐，指着那个孩子手中的窝头，柔声道：“那不是石头，那是掺了糠的窝头。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救命的粮食。”

“可是……可是那个看着好硬，怎么吃得下去呀？”小公主眼圈红了，“为什么不给他们吃白米饭？父皇不是有很多钱了吗？”

“宏儿，宁儿。”

一直沉默不语的贺凌渊走上前，两只大手分别按在儿女稚嫩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严肃，“这一百二十六万两白银，看着很多，可若要分给这天下千千万万个吃不饱饭的百姓，每个人又能分到几粒米呢？”

他指着远处那段摇摇欲坠的旧堤坝：“若是不修堤坝，一旦汛期来临，洪水决堤，这些人连手里那半个黑窝头都吃不上，甚至连命都会没了。”

贺昭宏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贺凌渊，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父皇，儿臣在书中读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以前只觉是诗人的夸大，今日方知……民生之多艰。儿臣身为皇长子，平日里只知读书习字，却不知民间疾苦，实在是惭愧。”

贺昭宁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孩子，其中一个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有些畏缩地把那个还没吃完的半个窝头藏到了身后，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对饥饿的恐惧和对陌生人的防备。

那种眼神，深深地刺痛了这位金枝玉叶的心。

“这世上不仅有醉吟楼里入口即化的蟹粉狮子头，还有那怎么也填不饱肚子的糙米粥。”林知夏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你父皇之所以那么辛苦地批奏折，之所以要跟那些不想出钱的盐商周旋，就是为了让这些孩子，能有一碗热粥喝，能有一间不漏雨的屋子住。”

“这便是君主之责。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那双原本只装着天真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重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