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华胥晨光(2/2)
天枢港,则是另一番繁忙景象。巨大的石质码头向深海延伸,数条栈桥旁停泊着大小不一的船只,既有传统硬帆海船,也有数艘冒着淡淡白烟、造型更显流线的新式“火轮船”试验舰。起重机(运用滑轮组与蒸汽辅助)正将一箱箱货物从船舱吊出,码头上,穿着统一号衣的工人在工头指挥下,有序地将货物分类、登记、运往后方巨大的仓储区。
港务司首席东方启正与航运贸易首席珊瑚、以及刚从大唐返回不久的粟珍阁总部首席云帆,站在港务司了望塔的顶层,对着几份厚厚的报表与海图低声商议。东方启年过四旬,性格沉稳务实,颇有其父之风,管理着华胥最大港口及其附属的造船、维修、导航服务等一系列产业。
“云帆此次带回的大唐近期商情与物资需求清单非常及时。”珊瑚指着报表上的一列数据,“茶叶、瓷器、丝绸需求依然稳定,但他们对南洋的香料、优质木材、尤其是我们新出的‘琉璃器’(玻璃制品)和部分精工金属工具,兴趣大增,溢价可观。可以调整下一季度的出货比例。”
云帆补充道:“大唐政局初定,百废待兴,商业活动正在恢复。我们的粟珍阁网络虽转入‘深潜’,但渠道仍在。通过‘四海商会’等中介,我们可以更灵活地参与其中,既获取利润,也能继续施加我们的‘平价’理念影响。不过需注意,新朝对海外贸易的管控可能加强,需提前做好合规准备。”
东方启仔细听着,目光在海图上的几条主要航线上移动:“航路安全是关键。‘长风镖局’的海上护航业务需要加强,尤其是通往广州、泉州的航线。另外,火轮船的适航性测试要加快,它们速度更快,受风向影响小,对未来远洋贸易和探索意义重大。”他看向珊瑚,“资金方面?”
珊瑚笑道:“元首刚刚签署了远洋探索计划的拨款,港口基建与舰船更新的配套资金也在预算内。放心,华胥国库充盈,贸易顺差持续,支撑得起。”她眼中闪着精明而自豪的光芒,这位昔日的南域墨羽负责人,如今已是掌控华胥经济命脉的核心人物之一。
而在更遥远的霞屿州,一场小型的庆典刚刚结束。州府外的河流改造与灌溉系统一期工程顺利竣工,预计将使下游数万亩新垦稻田的产量提升三成。主持工程的副州长李承业,正被欢欣的民众围在中间。他不过四十出头,既有其父李恪的英武之气,又因长期在地方处理实务而显得干练亲和。
“李州长,这回再也不用看老天爷脸色吃饭啦!”一位老农激动地拉着他的手。
“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李承业微笑着回应,“水利司的同僚们设计得好,乡亲们出工出力也辛苦。以后按照州里发的《灌溉用水章程》来,咱们霞屿的稻米,定能成为华胥粮仓!”
他没有提及,工程设计借鉴了父亲李恪从天枢城带来的、融合了部分古代华夏水利智慧与华胥新测绘技术的图纸,也没有说施工中使用了经济农工院推广的新型夯土材料和简易起重机。他只是将功劳归于集体,归于制度。这是华胥新生代官员中逐渐形成的风格——务实、低调、注重团队与规则。
夜幕降临,天枢城万家灯火。李恪结束了一天的公务,回到元首府后方的官邸。妻子塔雅为他端上一杯清茶。书房案头,除了一摞待批阅的文件,还放着一卷刚刚送来的、来自大陆的摹本字帖——那是其父唐高宗李治晚年所书,笔力已衰,却依然能看出昔年风骨的一幅残篇。
李恪静静凝视着字帖,良久,对塔雅轻叹一声:“旧日长安,我李氏父子兄弟,困于宫墙之内的倾轧猜忌,纵有才华抱负,亦多消磨于内耗,甚至酿成惨祸。父皇英雄一世,晚年亦不免于此困局。而今日华胥,我等所思所虑,乃是州郡民生、海疆开拓、科技进益、制度完善……志在星辰大海之辽阔,心系万民福祉之切实。”
他轻轻抚过字帖上熟悉的笔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有对过往的唏嘘,更有对如今道路的坚定:“我们这条路,或许艰难,或许漫长,但……走对了。至少,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子民,不必再重复那高墙内的悲剧与轮回。”
塔雅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无声地给予支持。窗外,华胥的夜空星辰璀璨,海潮声隐约可闻。这座由一群旧世界的“失意者”与“逃亡者”建立的新国度,正以其蓬勃的朝气、理性的制度、开阔的视野,坚定地航行在属于自己的历史航道上,为古老的华夏文明,开辟着一片充满无限可能的、崭新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