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5章 天道常存(2/2)
“突厥(后突厥汗国)默啜可汗老了,内部争权暗潮涌动。几个儿子都不安分,靠近唐境的几个部落,有南下打草谷的迹象,规模不大,但比往年频繁。”苍狼落下一子,沉声道。
玄枢盯着棋盘,眼神却仿佛看着更广阔的草原:“通知我们在云州(今山西大同)、朔方(今宁夏灵武)的边市眼线,提醒相熟的唐军边将加强警戒,特别是粮草辎重路线。另外,挑动一下突厥东边契丹残部与奚人的矛盾,给默啜的儿子们找点事做,别让他们太闲,总盯着南边。” 他的方法更直接,利用草原部族间的矛盾进行微调,防止小规模的骚扰演变成大规模的入侵,从而避免边地汉胡百姓遭殃。这也是“补天”——以最小代价,维持脆弱边境的相对安宁,为两地百姓争取生产生活的基本安全空间。
岭南,交州(今越南北部)附近,毗邻海岸的密林竹楼。
山鬼(南域墨羽负责人)刚刚送走一批伪装成疍民(水上居民)的信使。他负责的区域涵盖岭南道、黔中道乃至部分中南半岛沿海,关注重点是海外贸易、人口流动、地方民族关系以及可能从海路而来的新威胁(如海盗、新兴海上势力)。
“冯家(岭南豪族冼夫人之后)与新任广州都督关系微妙,海贸利益分配恐有争端。波斯、大食海商近来聚集广州、交州者增多,带来新教义,与本地佛道乃至民间祠祀已有零星冲突。”山鬼在密报中写道,“另,据南洋商船传言,扶南(今柬埔寨)以南有新兴岛国,船坚器利,商路扩张甚速,其意向不明,已遣人设法接触探查。”
他的任务更偏向于预警与信息收集,为华胥的海洋战略提供大陆沿海的动向参考,同时也关注着岭南这片朝廷控制相对薄弱、民族成分复杂地区的稳定,避免出现大规模动荡或割据。
华胥,天枢城外事院,绝密档案库。
玄影(外事院首席,墨羽总负责人)独自置身于浩瀚的卷宗与海图之中。他的面前,摆放着来自莫文、石岳、玄枢、山鬼乃至更遥远区域(通过特殊渠道)汇集而来的最新简报。他不再年轻,但时间与境界赋予了他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与洞察力。
他快速浏览着,大脑如同最精密的璇玑仪,将无数碎片信息分类、关联、推演。大唐中枢的权力纠葛,西域的风云变幻,漠北的骑兵烟尘,岭南的海贸波澜,乃至更遥远的大食内部教派争端、欧陆法兰克王国的扩张……所有这些,在他眼中,都是文明长河不同段落的浪花与潜流。
他提笔,在一份特制的、以多种密码嵌套的汇总报告上,写下最终的分析与判断要点,附上极简的行动建议(几乎全是“继续观察”、“记录归档”、“风险评估升级至某级”或“在某某底线触发时启动某某最低限度预案”)。这份报告,将直接呈送元首李恪及东方墨、青鸾等少数核心成员阅览。
做完这些,玄影走到窗边,望着天枢港外浩淼的太平洋。夕阳西下,海天尽赤。
“察补天道……”他低声自语,“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文明自有其生长、繁盛、僵化、崩溃、再生的周期律。墨羽所能为者,不过是在其行将彻底坠入黑暗深渊前,投下一缕微光,示以其尚有他路可走;或在其僵死腐朽、生机将绝时,引入一丝外界的清风活水,助其勉强延续一线生机,以待内部新的因子萌发。不妄图替天行道,只谦卑地尽一份看顾与修补之责。如此,足矣。”
他关闭档案库的暗门,身影融入外事院走廊渐浓的暮色之中。墨羽的网络,正如这悄然降临的夜色,无声地覆盖着广袤的土地与海域,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睁开,静静地观看着这个世界的喧嚣与变迁,守护着那道关于文明存续与向上可能的、脆弱而永恒的底线。
星火散于四海,静观沧海桑田。使命已然升华,守望直至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