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义薄云天(1/2)
杨炯催马上前,赤红蟒袍在秋阳下流光溢彩。
他抬手示意路旁百姓起身,声音清朗中自有威严:“本王便是同安郡王杨炯。你们是何处人氏,何以举村迁徙?”
话音方落,人群中走出一个老汉,约莫六旬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头戴竹笠,虽是乡野打扮,行走间却颇有章法。
老汉上前一步,躬身便欲行大礼:“草民俞三福,福州城外俞家村人氏,拜见王爷……”
“老丈不必如此。”杨炯已翻身下马,伸手托住老汉臂弯。
那手掌温润有力,俞三福只觉一股柔和劲道传来,竟拜不下去,心中暗惊这位少年王爷果然名不虚传。
杨炯扶稳老汉,温声道:“有话直说便是。”
俞三福定了定神,这才开口,声音带着闽地特有的腔调:“回王爷的话,咱们俞家村祖祖辈辈都在闽江口打鱼为生,本也过得安生。可十几天前,村里突然来了七八个兵丁,说是要征召青壮入伍。”
他说到此处,脸上露出愤懑之色:“老汉活了六十三年,也见过几次朝廷征兵的阵仗。哪次不是县太爷亲自带着户籍册、捧着兵部文书,敲锣打鼓地来?可这回倒好,就几个操着外乡口音的兵痞,空着手就来要人!”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插话:“他们说话带着浙东腔,绝不是咱们福州本地人!”
“正是!”俞三福点头,续道,“老汉觉得蹊跷,当晚便让村里后生摸去探听。这一听可了不得,那些兵丁吃酒时说漏了嘴,竟是要拉咱们村青壮去当叛军的前锋,说是‘用命填也要填平南平城’!”
周围百姓闻言,纷纷露出后怕之色。
俞三福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双手奉上:“咱们连夜打晕了那几个兵痞,全村老少收拾细软,从后山小道逃了出来。一路担惊受怕到了南平府,幸得遇上麟嘉卫的贾将军。
贾将军查验了咱们身份,给了口粮,又开了这份容留文书,让咱们去沙县暂避。”
杨炯接过文书,就着日光展开。
那文书用的是上好的宣纸,抬头是“麟嘉卫行军文牒”七个楷字,笔力遒劲。
正文写道:
“查有福州府闽县俞家村百姓一百二十七口,因避战祸北徙。今南平已为军事重镇,由麟嘉卫暂行接管,非容留之所。
见此百姓颠沛,特允暂往沙县安置。一应粮秣、住所,由沙县官府筹措,战后由考功司统一考评安置事宜。
凡见此牒五品以下官吏,当予协助,不得推诿。”
右下角盖着一方朱红大印,印文是“麟嘉卫大将军印”,旁有小楷签名:福建路承宣使贾纯纲。
杨炯细细看过,印鉴无误,笔迹确是贾纯纲亲笔。
“文书不假。”杨炯收起文牒,抬眼看向这百余名百姓,见他们虽疲惫却无饥色,显是贾纯纲安排得妥当。
他略一沉吟,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金印,在文书正中空白处端端正正盖了上去。
那金印方一寸二分,印纽是蟠龙戏珠的样式,印文篆书“同安郡王印”五字。
金印落纸,朱砂鲜红欲滴,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杨炯将盖了双印的文书递还给俞三福:“老丈携此文书去沙县,一路当可畅行无阻。待本王平定叛乱,你们便可返乡。”
“王爷大恩!”俞三福接过文书,双手颤抖,老泪纵横。
身后百姓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口称:“王爷万岁!麟嘉卫万岁!”
杨炯连忙摆手:“行啦!这都是朝廷该做的,莫要说什么万岁不万岁的。”
他转头唤道:“陈三两!”
“末将在!”陈三两催马上前,抱拳听令。
“取些罐头、方便面来,分与乡亲们路上充饥。”
“得令!”
陈三两当即招呼数十名军士,从后军辎重车上搬下十余口木箱。开箱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铁皮罐头,另有油纸包裹的块状面饼。
军士们手脚麻利,按户分发,每家分得罐头两听、面饼五块。
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等军粮?那罐头沉甸甸的,铁皮上印着“供麟嘉卫牛肉罐头”字样;面饼更是奇物,闻着有油香,热水一泡便能吃。
众人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将粮秣收好。
李澈一直盯着那人群中那奇怪男子,忽地轻“咦”一声,扯了扯杨炯衣袖。
杨炯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百姓队伍末尾,一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正背着一人,低着头缓缓后退,试图混入人群之中。
那汉子行走时脚步极轻,背着一人竟如无物,显是轻功不俗。更奇的是,他背上那人软软趴着,纹丝不动,似是昏死过去。
“站住。”杨炯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毛罡早已会意,魁梧身形如大鹏展翅般掠出,几个起落已拦在那汉子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一伸,便去抓他肩头。
那汉子反应极快,肩头一沉,脚下错步,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
毛罡“咦”了一声,似有些意外,第二招已随之而出,这次不再是擒拿,而是直捣黄龙的一拳,拳风呼啸,直击对方面门。
褐衣汉子却不硬接,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后退。他始终背着身后那人,动作间竟无半点滞涩。
毛罡连出三拳,拳拳刚猛,却都被他以巧妙身法卸开力道。
“好俊的轻功!”陈三两在旁喝彩。
杨炯却看得皱眉。
这汉子闪避时步伐轻巧,退而不乱,守中带攻,分明是上乘的武学路子。更让他起疑的是,汉子格挡时手腕翻转的姿势,隐隐有军中短打擒拿的痕迹。
二人缠斗十几招不分胜负。
一旁的李澈却微蹙蛾眉,轻声道:“此人轻功虽俊,到底不是正路。毛罡的功夫原不在快,若缠斗久了,只怕他要吃亏。”
杨炯侧过脸来,唇角含着一丝浅笑:“这般说来,你我赌一局可好?”
“怎个赌法?”李澈眼波微转。
“若我赢了,你便替我解了那劳什子的‘六丁六甲锁阳阵’吧。这一个月下来,岂不磨煞人了?”杨炯说着,眉眼间堆起几分愁绪。
李澈面色微沉,轻哼道:“这会子倒想反悔了?当初是谁在我跟前说‘我知道错了’,又说‘你若不放心,我自请锁阳便是’?”
“那会儿何曾说过要锁足一月?上回不是七日便解了么?”杨炯拧着眉,声音里透着几分气闷。
李澈见他这般形容,险些掩不住笑意,故意板起脸道:“我早同师父说了,你这人最是不老实。此番正好教你收收性子,吃些小苦头。”
“唉!”杨炯长叹一声,袖口轻轻碰了碰李澈的腕子,“好梧桐,再商量商量?”
李澈眼波流转,睨他一眼:“若是我赢了呢?莫非再加一个月?”
“半月……半月可好?”杨炯忙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也罢,便依你。”
杨炯见她应得这般爽利,心中反倒打起鼓来,迟疑道:“如此说定了,若是毛罡赢了,你便替我解开那阵法?”
“嗯。”李澈微微颔首,指尖不经意地拂过衣襟上的绣纹。
杨炯总觉这丫头眼底藏着几分狡黠,却偏看不出关窍在何处。
这般思量着,不免又懊悔起来:当初若不是为了哄她欢喜,何至于自锁元阳,落到这般狼狈境地。
另一边,毛罡久战不下,心头火起,忽地暴喝一声,再不防守,双臂一振,如黑熊扑食般直撞过去。
这一扑势大力沉,将周身破绽尽数敞开,却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褐衣汉子眼中精光一闪,似是等了许久的机会。
他身形陡然加速,如鬼魅般绕到毛罡左侧,左手成爪,直取毛罡肋下空门。
这一爪又快又狠,指风破空,竟带起嗤嗤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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