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龙脊坳前哨(2/2)

石头落在草丛里,发出闷响。

没有反应。

他又等了三分钟,才缓缓从藏身处走出,握着刺刀,一步步靠近窝棚。

窝棚内部比想象中稍大,大约有六七平米。地面铺着早已腐烂成碎屑的茅草。角落里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火塘,火塘里积着雨水和灰尘。靠岩柱的一侧,似乎还有用石块垫高的“床铺”遗迹。

看起来,确实只是个被遗弃了几十年的临时营地。

林霄稍微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他仔细检查窝棚内部。火塘里没有近期燃烧的痕迹。地面上没有新鲜的脚印或物品。岩柱上……

他的目光停在了岩柱内侧。

那里有刻字。

不是工具雕刻的,更像是用尖锐的石块或金属反复刮划留下的痕迹。字迹潦草,深浅不一,但还能辨认:

“壬子年三月,李、王、赵三人驻此。西坳有异,夜有光,地常微震。李言耳中有声,不安。”

“四月初七,王病,发热谵语,言见红眼之人立于暗处。赵往哑口求援,未归。”

“四月十二,李亦病,自言将死,嘱后来者:勿近西坳深处,勿听地底之声,勿拾赤色之石。此非人间物。”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林霄抚摸着那些刻痕,指尖能感受到几十年前的绝望与恐惧。李、王、赵——这应该就是“采药人云鹤”在《山行杂记》中提到的、癸丑年前一年(壬子年)在此活动的“官家勘探”人员。从刻字内容看,他们显然遭遇了和樵夫老吴类似、甚至更严重的问题:听到声音(辐射或精神影响?)、产生幻觉(红眼之人)、生病(发热谵语,可能是急性放射病或其他未知疾病)。

而那句“勿近西坳深处,勿听地底之声,勿拾赤色之石”,几乎是血泪的警告。

西坳——应该就是龙脊坳的核心区域。

地底之声——很可能就是他在一线天感受到的那种低频脉动。

赤色之石——就是“赤炎石”。

林霄从怀中取出那截用破布包裹的“赤炎石”碎块。暗红色的表面在窝棚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真的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暗哑的光泽。他将其握在手中,仔细感受。

没有发热,没有明显的放射性灼烧感(如果有高剂量辐射,他早该出现症状了)。但当他静下心来,将石块贴近耳边时……

嗡……

极其轻微的、如同耳鸣般的低频声响,似乎真的从石块内部传来。不,更准确地说,是石块在某种环境中产生了共振,放大了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动频率!

林霄猛地将石块拿开,那种微弱的嗡鸣声消失了。

他脸色凝重。这块“赤炎石”,不仅能发光,能导致接触者精神异常,甚至还能与地底的某种能量场或振动频率产生共振!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放射性矿物,它的物理性质已经超出了常识范围。

难怪“烛龙”会如此痴迷,不惜耗费数十年、牺牲无数人命也要获取和研究这种东西。它所蕴含的能量和可能性,恐怕远比林霄想象的更加危险和……诱人。

他将石块重新包好,塞回内袋。然后,他开始在窝棚里寻找其他可能有用的东西。

在火塘边缘的碎石下,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

他扒开碎石,发现那是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大小和之前在废弃石屋找到的那个类似,但锈蚀得更严重。盒子没有锁,他用刺刀撬开已经锈死的盒盖。

里面没有矿石,也没有图纸。

只有三枚身份标识牌。

不是军用的狗牌,而是类似工厂或勘探队使用的金属工牌。牌子上有编号、姓名和所属单位模糊的印字:

“勘探七队,李国栋,编号047”

“勘探七队,王援朝,编号051”

“勘探七队,赵建军,编号039”

单位名称的位置被刻意磨损过,但隐约能看到“资源”、“研究所”等残留字样。而真正让林霄瞳孔收缩的,是每枚工牌的背面。

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粗糙的图案:

一条简化的龙形,龙口处有一个点,仿佛在吞吐火焰。

与他手中存储设备上的龙形符号风格不同,比前哨站人员臂章上的图案更简陋,但毫无疑问——这是“烛龙”的早期标识!

“勘探七队”是“烛龙”项目的前身或下属单位!这些几十年前的勘探人员,是“烛龙”的早期成员!

而他们死在了这里。不是意外,不是疾病,而是因为接触了“烛龙”自己寻找的东西,遭到了反噬。工牌被刻意留下,或许是最后幸存者的某种警示,或许只是仓皇撤离时的遗落。

林霄将三枚工牌收起。这是重要的证据,证明“烛龙”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在此活动,并且造成了人员伤亡。

他又在窝棚里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后,退了出来。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左右。阳光西斜,石林的影子被拉长。林霄找了个相对隐蔽又能观察到龙颈道入口和前哨站方向的岩缝,坐下来休整。

他需要进食,但食物已经耗尽。他只能嚼几片有轻微水分和纤维的树皮(某些树的内皮在紧急情况下可以食用),喝几口水,勉强压制饥饿感。

体力在持续下降。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疼痛和炎症正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能量储备。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继续深入龙脊坳,还是想办法离开这片区域,寻找补给和救援。

前往龙脊坳深处,可能找到“烛龙”的核心秘密,但也可能遭遇更诡异的危险和更强力的守卫。离开,则意味着放弃近在咫尺的真相,而且外面的追兵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就在他权衡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哑口方向传来。

林霄立刻伏低身体,透过岩缝望去。

前哨站的那辆越野车启动了!它驶出伪装网覆盖的区域,沿着一条勉强可见的土路,朝着哑口下方、也就是林霄来时的方向驶去!

车上只有一个人,驾驶员。副驾驶和后座都空着。

前哨站里应该还留至少一个人。

这是个机会吗?林霄脑中飞快转动。如果前哨站只剩下一个人,而且车辆离开,意味着站内的通讯和监视能力会减弱。或许,他可以趁机……

但他的计划被另一个突然出现的情况打断了。

在越野车驶离的同时,从哑口另一侧的山路上,出现了另外一群人。

大约六到七人,穿着与清晨追杀林霄的那些“黑龙”成员类似的深色作战服,但没有戴防毒面具。他们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路向哑口方向推进。领头的人手里也拿着探测设备。

是另一组追兵!他们竟然也摸到了这里!看方向,他们应该也是从其他路线追踪而至,现在正逼近哑口——以及扼守哑口的前哨站!

林霄的心脏狂跳起来。三方势力——他自己、“烛龙”前哨站、以及“黑龙”追兵——即将在这个狭窄的哑口区域发生碰撞!

越野车上的“烛龙”成员显然也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车辆在距离哑口约两百米处刹停,驾驶员似乎在对车内通讯设备说着什么。

而那群“黑龙”成员也发现了越野车。他们立刻散开,寻找掩体,枪口抬起,瞄准了车辆方向。

对峙。一触即发。

林霄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这一幕。这可能是他的机会,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那个存储设备,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种轻微的、机械的震动感,透过衣物传递到皮肤上。

林霄一愣,迅速将设备取出。

黑色的哑光金属外壳上,那个小小的状态指示灯,此刻正在缓慢闪烁红光。一闪,一灭,间隔大约五秒。

怎么回事?它之前一直处于完全熄灭状态。为什么现在突然有了反应?

是因为靠近了龙脊坳,进入了某个特定信号范围?还是因为附近有某种能量场激活了它?

没等他细想,前哨站的方向突然有了新的动静。

建筑的门再次打开。

剩下的那个“烛龙”人员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更大的、类似雷达探测器的设备,天线指向“黑龙”追兵的方向,同时也指向了……林霄所在的石林区域!

设备上的屏幕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立刻对着肩头的对讲机急促地说着什么。

几乎同时,林霄手中的存储设备震动得更厉害了,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糟了……”林霄瞬间明白了。

这个存储设备,不仅仅是一个数据存储器。它很可能还是一个信标,或者具有某种信号发射功能!当靠近特定区域或能量源时,它会被激活,向外发送信号——而“烛龙”的人有接收这种信号的设备!

他被定位了!

前哨站的那个人已经举起对讲机,显然在呼叫支援或传递信息。越野车也开始倒车,试图退回前哨站。

而那群“黑龙”追兵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看出情况有变,领头的人挥手示意,队伍开始向前哨站方向包抄!

三方势力,因为林霄身上的这个存储设备被意外激活,即将在这个狭小的哑口区域爆发正面冲突!

林霄咬紧牙关,迅速将设备塞回怀中,用衣物层层包裹,试图屏蔽信号。但指示灯透过布料依然在闪烁,震动感也并未减弱。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无论冲突结果如何,他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环顾四周。退回原路?那边可能有更多追兵。前往龙脊坳?龙颈道入口就在前哨站眼皮底下,现在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落在石林深处。

岩柱之间的通道曲折复杂,或许……能通往其他地方?图纸上对石林内部没有详细标注,但这类石灰岩地貌常有地下溶洞或隐秘裂隙。

没有时间犹豫了!前哨站的那个人已经放下探测设备,举起了武器——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枪,枪管下方挂着某种发射器。越野车也停下了,驾驶员端起了枪。

“黑龙”追兵则已经找好掩体,枪口火光闪现!

“哒哒哒——!”

枪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战斗,开始了!

林霄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扑向石林深处。他不再顾及伤口的疼痛,不再考虑体力消耗,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往深处逃!

子弹打在岩柱上,溅起碎石和火星。有流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本能,在迷宫般的石林中狂奔,寻找任何可能通往生路的缝隙。

身后,枪声、呼喊声、爆炸声(可能是枪榴弹或发射器)混杂在一起,将这片沉寂了几十年的石林,拖入了血腥的现代战场。

而在他怀中,那个存储设备的指示灯,仍在疯狂闪烁,仿佛一颗跳动不止的、带来灾祸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