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夜色中的密语与未言之歌(2/2)
“有。”
一个字,说得很轻,却无比清晰。
袁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她没有插话,而是安静地等着林晚继续说下去。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足勇气:
“他刚刚牵起我的手的时候……我的心脏跳得好快好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在那么安静的夜晚,感觉特别响。”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幸亏是大晚上,光线暗,他应该看不见我脸红……也听不见我的心跳。不然的话……那得多尴尬啊。”
她说完了,像是完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事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袁枫静静地听着。
月光下,她能看见林晚低垂的侧脸,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睫毛,能看见她因为紧张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也能看见……她眼中那种混合了羞涩、甜蜜、不安和一点点……迷恋的光芒。
那是一个少女初尝心动滋味时,最真实、最动人的表情。
袁枫的心,突然变得很软。
她知道林晚对夏语有好感——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每次文学社开会回来,林晚总会不经意地提起“社长今天说了什么”“社长今天做了什么”;每次看到夏语和刘素溪在一起,林晚的眼神总会黯淡一瞬;每次夏语对她说一句鼓励的话,林晚能开心一整天。
那是暗恋最典型的症状——隐秘,卑微,却又无法控制。
而现在,这份暗恋,因为一次偶然的牵手,突然有了实质的触碰,突然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痛苦。
因为夏语有女朋友。而且是那么优秀、那么般配的刘素溪。
袁枫看着林晚,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担忧,也有一种“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的责任感。
但她没有立刻说出那些扫兴的话。因为她知道,此刻的林晚,正沉浸在那份短暂的、虚幻的甜蜜里。打断她,太残忍了。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说:
“看见什么啊?看见你的小心脏吗?”
她故意曲解林晚的话,想用玩笑冲淡那份过于沉重的氛围。
林晚果然被她逗笑了。她抬起头,嗔怪地看了袁枫一眼:
“你乱说什么啊……我是说,幸亏他看不见我脸红!”
“哦——”袁枫拖长了声音,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原来是脸红啊。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别的什么呢……”
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林晚的胸口。
林晚立刻察觉到了。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袁枫!你又来了!”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拍打,而是直接捂住了袁枫的眼睛——动作有点急,带着羞恼。
“你乱看什么啊?不许再看了!再看我就不理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恼怒,但也有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袁枫被她捂住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但她不生气,反而笑了。她轻轻握住林晚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拿开,语气变得认真:
“别乱动,大晚上的,等下两个人摔倒就不好了。”
她说的是实话——林晚视力不好,在黑暗中突然做出大动作,确实有摔倒的危险。
林晚也意识到了。她立刻安静下来,有些后怕地吐了吐舌头,然后重新乖乖地挽住袁枫的手臂,不敢再乱动。
“对嘛,”袁枫满意地笑了,“乖乖的,我牵着你回宿舍。女孩子要文静一点,别老是动手动脚的——这样子的女孩子,男生不喜欢的哦。”
她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
林晚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便不再理会,只是装作听不见,将脸转向另一边,看向路旁在月光下沉默的冬青灌木。
袁枫见状,也不再多说,只是笑了笑,将林晚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段。
夜色越来越深,月光越来越明亮。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露出了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清冷的光辉洒满校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梦幻般的薄纱。
风还在吹,但已经不再那么寒冷。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更加密集了,那些温暖的、橘黄色的光点,在深蓝色的夜幕下,像是一座座漂浮在海洋中的、发光的岛屿。
她们离女生宿舍楼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楼门口那盏明亮的门灯,能看见偶尔从窗户里透出的、同学们走动的身影,能听见隐约的、欢快的谈笑声。
就在快要到达的时候,袁枫突然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吟诵什么:
“看不见永久,却可以听得见离歌。”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带着一种莫名的、忧伤的诗意。
林晚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袁枫,眼中满是不解:
“什么意思啊?亲爱的。怎么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袁枫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没什么意思。就是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所以就说了出来。”
她顿了顿,反问道:
“你觉得……这句话会是什么意思呢?”
她把问题抛回给了林晚。
林晚低下头,认真地思考起来。她轻声重复着那句话:
“看不见永久……却可以听得见离歌……”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细细品味。月光照在她低垂的脸上,将她浓密的睫毛投下扇形的阴影,也照亮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也闪过一丝……悲伤。
“是不是……”她轻声说,声音像羽毛一样轻,“两个人在一起,还看不到永久的未来,却已经听到了……要分开的旋律?”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掏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般的预感。
袁枫怔住了。
她看着林晚,看着月光下这个敏感而细腻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悲观的解读,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心疼。
她原本只是随口念了一句在书上看到的话,想试探一下林晚的反应。却没想到,林晚给出了如此精准、如此……贴合她心境的解读。
“你……”袁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变得更加飘忽:
“两个人在一起,还没有看到未来,就已经想到了分开……多么悲惨的结局啊。”
她说着,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格外……让人心疼。
袁枫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晚的手——那只手依然冰凉。
“晚晚……”她轻声呼唤,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但林晚似乎没有听见。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袁枫咬了咬嘴唇,决定换一种方式。她轻声开口,念出了另一段话——也是她在某本书上看到的:
“是啊……我原以为我已经学会了不哭泣。许久才发现,不是那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在夜风中飘散:
“曾经我一度的以为,我离你很近,只是背与背的距离。而后,有人告诉我,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背对着背——它要绕地球一周,才可以看到对方。”
这段话,比刚才那句更加悲伤,更加……绝望。
林晚听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袁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也是……很悲的一段话。你今晚怎么会这么悲伤啊?这些句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袁枫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
“不是我想的。是我看的一本小说里写的……作者好像特别喜欢写这种悲伤的文字。”
林晚“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然后,她突然问:
“还记得别的吗?还有吗?我好像……挺喜欢这样子的文字。虽然悲伤,但很……真实。”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注定的结局。
袁枫看着她,心里更加担忧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念出了另一段:
“自找麻烦的孤独最可怕,这种表面的虚荣最折磨人。我的路我自己知道,但我却迈不开脚;我的目标我也知道,但是我却懦弱地驻足不前。聪明的人已经跑前面去了,我一直在变,但是我也一直没变。”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很多东西已经在萌芽,萌动的是希望,被扼杀的也许也是希望。我得到过很多,我想说,如果我珍惜,我就不会有已失去的那一天。”
这段话很长,袁枫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月光下,两个女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交织,像是在进行一场关于青春、关于成长、关于失去的、无声的对话。
林晚安静地听着。
当袁枫念完最后一句,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缓缓开口,接上了另一段话——那语气,那节奏,竟与袁枫刚才念的那段完美地衔接在了一起:
“可是如果我可以得到如果,我就永远不会失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大人们说,如果是对遗憾的事情的一种弥补,也是一种无效的精神鸦片。太多的如果没有结果,虔诚的是祷告,温暖还在川流不息。”
她说完了,看向袁枫,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袁枫完全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晚:
“你怎么会……这段也是那本书里的!你怎么知道下一段?!”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因为林晚接的这段话,确实是她看的那本书里的后续内容!一字不差!
林晚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因为……这也是我看的一个人写的书里面的话。真巧,我们看的可能是同一本书,或者同一个作者。”
她顿了顿,补充道:
“没想到可以那么契合地跟你说的这些话对上……像是注定的一样。”
袁枫呆呆地看着她,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她用力点头:
“嗯!真的……太巧了!”
她心里却涌起一阵更深的担忧——因为那本书,是一本关于无望的暗恋、关于注定分离的、极其悲伤的小说。
而林晚,显然也看过,而且……记得那么清楚。
这意味着什么?
袁枫不敢深想。
林晚却没有注意到袁枫的担忧。她似乎被刚才那段文字对话激起了兴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袁枫:
“你还有吗?我还要听。”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期待,像是想用这些悲伤的文字,来印证自己内心某种隐秘的预感。
袁枫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有。还有一段……你要不要听?”
林晚立刻将手放在耳边,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容:
“洗耳恭听。”
那个动作很可爱,冲淡了刚才那种过于悲伤的氛围。
袁枫也被她逗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晚的头,然后重新挽住她的手臂,两人继续朝着宿舍楼走去。
月光如水,洒在她们身上。
袁枫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念出最后一段——也是那本书里,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段:
“在最冰凉的温度里,我想我会听见那首歌——”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融化:
“‘我多么希望你能陪我一直走下去,再也不要道别,再也不要别离。我们并肩走在这条路上,迷雾散去,忘却在半路与你握别。再也找不到你的方向,我独自停在原地,看春夏秋冬变成永恒。’”
她念完了。
最后几个字,在夜风中轻轻飘散,像是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林晚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那影子很长,很孤单,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无声的孤独。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感慨:
“也不知道……这个作者写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是因为失去了心爱的人吗?还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袁枫摇摇头,语气也变得低沉: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吧……有时候我也不敢过多地去读他的文字,太悲伤了,让人读完之后,莫名地心痛不已。”
林晚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已经走到了女生宿舍楼的门口。明亮的门灯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也照亮了她们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那种沉浸在悲伤文字中的表情。
有几个同班的女生从楼里走出来,看到她们,笑着打了声招呼:
“袁枫,林晚,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袁枫立刻调整了表情,露出平时的开朗笑容:
“晚自习多做了一会儿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小卖部买点零食。要一起吗?”
“不了不了,我们累死了,要回去洗澡睡觉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那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袁枫转过头,看向林晚。林晚也正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
在明亮的灯光下,她们都能看见对方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种被悲伤文字浸染的情绪。
但她们谁也没有再提那些话。
像是某种默契,她们将那些关于“看不见永久”“离歌”“背对背的距离”“如果”和“永恒的春夏秋冬”的对话,都留在了刚才那段月光下的归途里。
留给了夜色,留给了风,留给了沉默的校园。
也留给了……她们各自心中,那些无法言说的、关于青春和爱恋的预感与恐惧。
“走吧,”袁枫轻声说,重新挽起林晚的手臂,“回宿舍。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安慰林晚,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林晚点点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嗯。回宿舍。”
两个女孩并肩走进了宿舍楼。
明亮的灯光将她们的身影吞没,也将刚才那段月光下的、充满了悲伤诗意的对话,留在了门外,留在了深沉的夜色里。
但那些话,那些情绪,那些预感……
真的能随着热水澡和一夜睡眠,就彻底消散吗?
林晚不知道。
袁枫也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在这个冬夜,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她们分享了一段关于悲伤文字的对话,也分享了一份关于青春心事的、无言的共鸣。
而未来会怎样?
谁又能说得清呢。
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夜晚的尽头——
她们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
夜色深浓,月光温柔。
女生宿舍楼的灯光,一扇扇地,渐次熄灭。
像是无数个青春的梦,在深夜里,缓缓沉入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