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庆功宴的暖光与暗影(2/2)
他将橙汁和可乐递给小钟和阿荣:“小钟,阿荣,帮忙给李老师、纪老师,还有你素溪姐和小玉倒上。”
然后,他自己拿着那瓶白酒和两个小酒杯,走到了东哥和乐老师身边。
他先给乐老师面前的空酒杯斟酒。透明的酒液从瓶口倾泻而出,注入小巧的白色瓷杯,发出清脆悦耳的“哗啦”声。浓烈而醇厚的酒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饭菜的香气混合,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微醺的氛围。
夏语倒酒的动作很稳,很专注,显示出良好的家教和对长辈的尊敬。酒液在杯中恰好八分满,他停下,将酒瓶微微抬起。
就在这时,乐老师忽然开口了。他并没有看杯中的酒,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夏语年轻而认真的侧脸上。暖黄的灯光下,夏语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
乐老师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闲聊,但问出的问题,却让刚刚轻松下来的包间气氛,再次微微一凝。
“夏语啊,”乐老师的声音不高,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和好奇,“说真的,今晚之前,我是真没想到,你唱歌的底子……这么好。不单单是感情投入,音准、节奏感、舞台表现力,甚至对歌曲的理解和诠释……都有模有样,很有潜力。”
他顿了顿,看着夏语因为倒酒而微微低垂的头,继续问道,语气更加认真了一些:
“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过……往声乐特长生这个方向走走?”
“……”
问题问出的瞬间,包间里似乎安静了一刹那。
正在倒可乐的小钟动作顿住了,阿荣抬起眼皮,小玉也停下了跟刘素溪的窃窃私语,惊讶地看了过来。李老师和纪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也露出些许意外和感兴趣的神色。刘素溪更是立刻抬起了头,清澈的眼眸看向夏语,里面有关切,也有好奇。
而正在给东哥倒酒的夏语,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抖了一下,几滴酒液洒在了杯沿外。他停下了动作,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看向乐老师。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在确认乐老师是不是在开玩笑。暖黄的灯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也下意识地张开了一些。
几秒钟的沉寂后,夏语脸上才挤出一个有些讪讪的、带着点尴尬和不知所措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乐老师……这酒……这才刚倒上,您……您这就喝醉了?开始说胡话了?”
乐老师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夏语的手臂,笑骂道:
“说什么呢!臭小子!谁喝醉了?我这是认真问你话呢!什么胡话?”
他的表情确实很认真,眼神清明,带着一种专业教育工作者发掘到好苗子时特有的热切和期待:
“我是听完你今晚的演唱,才突然产生这个想法的。当然,我得实话实说——”乐老师的语气变得客观而专业,“比起那些从小就开始系统学习声乐、接受专业训练的孩子,你现在起步,确实算得上是‘半路出家’,而且已经错过了所谓的‘黄金启蒙期’。”
他话锋一转,眼神更加明亮: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没有机会!你的嗓音条件不错,乐感好,最重要的是——你有舞台感染力,有那股子想把歌唱出来的‘劲儿’,这在艺术学习里,有时候比单纯的技术更重要!而且我看得出来,你肯下功夫,有韧性,不服输。”
乐老师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恳切:
“如果你真的有这个意愿,从现在开始,找对老师,进行系统、科学的训练,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夏语,我觉得,你是真的有可能,在这条路上走出来的!考上专业的音乐院校,将来未必不能有所作为。怎么样?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析清楚,鼓励与期许可见,完全是一个负责任的专业老师,在看到一个有潜力的学生时,发自内心的建议和引导。
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夏语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夏语手里还拿着酒瓶,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他脸上的讪笑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极其认真的沉思神色。他的目光先是与乐老师对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真诚和期待;然后,他的视线微微偏转,看向身旁的东哥。
东哥也正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在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尊重。
夏语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继续给东哥的酒杯斟满酒,动作比刚才更加平稳。然后,他将酒瓶轻轻放在桌边的酒架上,直起身,恭敬地站在东哥和乐老师身边。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躬身,面对着乐老师,脸上露出了一个感激而坚定的笑容。
“乐老师,”他开口,声音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诚恳,“首先,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对我的看重和赏识。您能这么认真地为我考虑出路,我……我很感动,也很荣幸。”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自己的表达更加准确:
“您说得对,我唱歌,确实是兴趣。而且,至少到目前为止,是‘纯粹’的兴趣。我喜欢音乐,喜欢和朋友们一起玩乐队,喜欢在舞台上唱歌的那种感觉……这让我感到快乐,感到自由,感到……活着。”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望自己与音乐相伴的这些日子:
“但是,关于未来……关于是否要把这个‘兴趣’,变成一条需要去系统学习、去拼命竞争、甚至可能决定我未来人生方向的‘道路’……”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歉意,但眼神无比清澈:
“乐老师,说实话,我……暂时没有想过。或者说,我现在的想法是——不想。”
这个回答很直接,甚至有些决绝。
乐老师脸上的期待神色微微凝滞了一下,但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不解和惋惜地看着夏语。
夏语继续解释道,语气平和而真诚:
“我读书的成绩……不算顶尖,但也不算差。我觉得,沿着现在这条路,好好努力,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学习我感兴趣的专业,未来找一份能养活自己、也能让我感到充实的工作……这条路,对我来说,更清晰,也更……稳妥一些。”
他看了一眼东哥,又看了一眼桌边的小钟、阿荣、小玉,最后目光落在刘素溪脸上,看到她也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神温柔而带着支持。这让他心里更加安定。
“音乐,对我来说,是生活里非常重要、非常美好的一部分。但它更像是……像是疲惫时的港湾,是快乐时的分享,是和朋友一起创造的回忆。我不想……至少现在不想,把它变成一项必须去考核、去评分、去决定我未来的‘任务’或‘专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样的话,我怕……我会失去现在唱歌时的那种纯粹的快乐。我怕它变得沉重。”
他最后看向乐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所以,乐老师,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建议和好意。但我想……您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这份时间和心思了。学校里,肯定有比我更合适、更早就有这方面志向和准备的同学。把机会留给他们,会更好。”
说完这番话,夏语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些忐忑。他没有立刻坐回座位,而是站在那儿,等待着乐老师的反应。
乐老师听完夏语这一长串的、思路清晰、情感真挚的陈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解和惋惜,慢慢变成了沉思,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赞赏和遗憾的神色。
他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而坐在乐老师和夏语中间的东哥,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此时,他才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乐老师的手臂。
他的动作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好了,老乐。”东哥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像一块温润的玉石,能抚平所有的躁动和急切,“夏语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咱们就别再勉强孩子了。”
他看向乐老师,眼神里带着理解和一种更深层的、成年人的通透:
“我知道你是爱才心切,看到好苗子就想好好培养。这心意,我懂,夏语也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但是老乐,你得明白。唱歌这条路,对于夏语这个年纪才开始系统学习来说,确实……不算早。就像你自己说的,成功率有,但不高。需要付出的努力、承受的压力、面对的不确定性,会非常大。”
东哥的目光转向夏语,又扫过桌上其他几个年轻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保护般的温和,却也蕴含着现实的考量:
“而夏语呢,他有读书的能力,有清晰的头脑,有自己的规划和想法。他面前,本来就有一条相对平坦、可见度更高的路。我们作为长辈,应该做的,是支持他走好自己选择的路,而不是因为他突然在某方面展现出一些闪光点,就急吼吼地劝他改道,去走一条更崎岖、更未知的路。”
他特别加重了语气,点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甚至可能致命的问题:
“更何况,这事儿,就算夏语自己一时冲动答应了——你觉得,他家里人能同意吗?他的父母、兄长,会愿意看到他放弃按部就班的学业,去搏一个成功率不高的艺术梦想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静的冰水,瞬间浇熄了乐老师心中最后那点不甘的火焰。
是啊……夏语的家人。乐老师想起了夏语平时表现出来的良好教养,想起了隐约听说过的、关于夏语家庭背景的一些碎片信息……那样家庭出来的孩子,家人对他的期望和规划,恐怕早已定型。艺术特长生的道路,在很多人、尤其是传统观念较重的长辈眼中,或许确实不是“正道”。
乐老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
东哥却已经再次拍了拍他的手臂,这次的动作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脸上重新挂起了轻松的笑容:
“好了好了,老乐!咱们今晚是来庆祝的,是来开心的!这些沉重的话题,以后有机会再说,行不行?”
他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刚刚被夏语斟满的白酒,举向乐老师:
“来!喝酒!为了今晚的成功,为了这些可爱的孩子们,也为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干了这杯!”
东哥的话,既给了乐老师台阶下,也巧妙地终结了这个可能引发不愉快的话题。他的处理方式,圆融而周到,既保护了夏语不想被打扰的意愿,也顾及了乐老师作为专业人士的好意和面子。
乐老师看着东哥举起的酒杯,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夏语,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着点遗憾。
“行吧……”他摇了摇头,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你说得对。喝酒!”
两只小巧的白色瓷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东哥和乐老师同时仰头,将杯中辛辣而醇厚的酒液一饮而尽。
“嘶——哈!”乐老师放下酒杯,紧皱眉头,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叹息,脸上的表情因为白酒的烈性而有些扭曲,但眼神却亮了起来,“够劲!”
东哥也放下酒杯,哈哈一笑,示意夏语:“行了,夏语,快回座位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夏语见东哥成功劝住了乐老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的笑容,对着乐老师和东哥又微微躬了躬身,这才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坐下时,明显感觉到身边刘素溪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他侧过头,对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搞定”的、略带调皮的笑容。
刘素溪看着他,嘴角也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温柔而安心的弧度。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东哥刚才夹给她的清蒸鲈鱼肉,用公筷小心翼翼地分了一半,夹到了夏语的碟子里。
这个细微的、体贴的动作,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却被夏语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看着碟子里那雪白鲜嫩的鱼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抬起头,对刘素溪无声地说了句“谢谢”,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刘素溪的脸颊又微微红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快吃。
夏语笑着点点头,拿起了筷子。但他没有立刻去动那碟鱼肉,而是先转过头,看向刘素溪,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
“你想吃点什么?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夹?”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和亲昵。
刘素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
“没事的,我自己来就好。你……你照顾好东哥他们就行,不用管我。”
她的声音虽然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坐在她另一边的小玉耳朵里。
小玉立刻转过头,小脸上满是“包在我身上”的活泼笑容,插话道:
“夏语哥!你就放心陪好东哥和老师们吧!素溪学姐交给我照顾就行啦!我保证把学姐招待得舒舒服服的!”
她说着,还亲热地挽住了刘素溪的手臂,冲夏语做了个鬼脸。
刘素溪被小玉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小玉真诚活泼的笑脸,心里也感到一阵温暖。她对着夏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的笑意:
“是啊,我跟小玉……还挺聊得来的。你忙你的。”
夏语看着刘素溪脸上那抹真实的笑意,又看了看小玉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他点点头,笑容舒展:
“那行。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就自己来,或者让小玉帮你。要是不方便,随时叫我。”
“嗯。”刘素溪轻声应道。
夏语这才放心地转回身,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长辈们那边。
而小玉,果然立刻进入了“照顾学姐”的角色。她先是给刘素溪的杯子里续满了橙汁,然后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桌上的菜肴:
“学姐学姐,你尝尝这个红烧排骨!炖得可烂了,入口即化!还有这个鱼头豆腐汤,特别鲜!我帮你盛一碗好不好?”
“学姐,你喜欢吃青菜吗?这个清炒菜心很嫩哦!”
“学姐,这个八宝饭甜甜的,但一点都不腻,你要不要试试?”
小玉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手上也不闲着,不时用公筷给刘素溪夹菜。她的热情纯真而毫无心机,让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刘素溪,也渐渐放松下来。
刘素溪开始还会客气地推辞,但架不住小玉的热情,慢慢地,她也微笑着接受,偶尔还会轻声回应几句:
“嗯,这个汤确实很鲜。”
“排骨味道很好。”
“八宝饭……是很好吃。”
两个女生,一个活泼外向,一个沉静内敛,竟然意外地和谐。刘素溪时不时会被小玉某些天真烂漫的话语逗得抿嘴轻笑,或者在小玉追问她关于广播站、关于夏语以前的事情时,露出略带羞涩的小女儿姿态,脸颊飞起淡淡的红晕。
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偶尔会被正在跟东哥、乐老师说话的夏语捕捉到。
每当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刘素溪那难得一见的、放松的、带着笑意的侧脸,或者看到她因为小玉的某个问题而脸红害羞、轻轻瞪小玉一眼的娇嗔模样时,他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漏跳一拍,嘴角也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样的刘素溪,褪去了“冰山美人”的疏离外壳,显露出少女最本真的柔软和生动,让他心动不已,也喜爱不已。
饭桌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果然是拉近彼此感情最好的催化剂。
随着一道道热菜被消灭,空盘被撤下,新的菜肴又被端上;随着东哥和乐老师几杯白酒下肚,脸上泛起红光,话也变得更多、更随意;随着夏语、小钟他们也被这热闹温暖的气氛感染,逐渐放开了最初的拘谨……
包间里的氛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和热烈。
大家开始互相走动起来,不再是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小钟端着可乐,跑到乐老师身边,好奇地打听起学校以前乐队的故事;阿荣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也默默起身,给每个人的茶杯里续水;小玉更是活跃,一会儿给李老师、纪老师夹菜,一会儿又凑到东哥旁边,听他和乐老师聊天。
夏语也时不时起身,给东哥和乐老师斟酒,给老师们添茶,照顾着桌上的每个人。而每当他坐下时,总会下意识地先看一眼身边的刘素溪,用眼神询问她是否一切安好。刘素溪则会回以一个温柔的、让他安心的微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东哥和乐老师都有了五六分酒意,脸色酡红,眼神却更加明亮,谈兴也更浓。
乐老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用筷子点了点东哥:
“哎,老东!说起来,咱们认识……得有快十年了吧?”
东哥端着酒杯,眯着眼睛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那会儿你好像刚调来实验高中没多久?还是团委的一个小干事吧?负责组织学生合唱比赛。”
“对对对!”乐老师也想起了往事,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那是我接手组织的第一个大型学生活动,心里没底。听说镇上有家琴行老板人很实在,设备也全,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过去了。结果一去,就看到你——”他指着东哥,哈哈笑道,“一头长头发,穿着件破皮夹克,叼着烟,正在店里跟几个玩摇滚的社会青年侃大山!那模样,我当时心里就打鼓:这……靠谱吗?”
东哥也被勾起了回忆,笑得前仰后合:“你还说呢!你当时穿着板板正正的白衬衫、黑西裤,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地走进来,开口就是‘同志,请问您是这里的负责人吗?’我那帮朋友当时看你的眼神,就跟看外星人似的!”
两人的对话,瞬间吸引了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连正在跟小玉低声说话的刘素溪,也抬起头,饶有兴趣地听着。
李老师和纪老师也笑着加入话题:
“乐老师还有这么‘莽’的时候呢?”
“东哥当年的形象……还真难以想象。”
小玉更是眼睛发亮,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东哥你答应帮忙了吗?”
东哥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道:
“刚开始我当然没立刻答应。觉得这老师太正经,跟学校打交道麻烦多。但老乐他——”他看向乐老师,眼神里带着赞赏,“不气馁,连着来了三天。第一天跟我讲活动的意义,对学生多重要;第二天带了详细的方案和预算;第三天……”
乐老师接过话头,笑道:“第三天,我把我自己攒钱买的一把旧吉他带来了,说:‘东老板,我知道你们玩音乐的,最看重的是态度。我不懂设备,但我知道想把一件事做好的心是一样的。这把吉他陪我很多年,虽然不值钱,但代表我的诚意。这次活动,请您务必帮忙!’”
东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笑意:
“就是你这股子轴劲儿,还有那把旧吉他……打动我了。我觉得,这个老师,是真心想为学生们做点事,不是来走过场的。行,那就干吧!”
“结果那一年的合唱比赛,办得特别成功!”乐老师兴奋地一拍桌子,“音响效果是历年来最好的,流程也顺畅。从那以后,学校但凡有大型文艺活动需要外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老东!咱们这合作,就这么一年一年地延续下来了。”
李老师感慨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所以说,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
纪老师也点头:“是啊。而且这一合作就是快十年。东哥也从当年的‘摇滚青年’,变成了现在咱们实验高中文艺活动最可靠的‘合作伙伴’和‘定海神针’。”
小钟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东哥,那你后来怎么想到一直跟学校合作啊?这活儿……赚钱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现实。
东哥看了小钟一眼,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他的目光扫过夏语、阿荣、小玉,又看了看乐老师、李老师、纪老师,最后,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远,声音也低沉了一些:
“赚钱?说实在的,跟学校合作这些活动,设备租赁、人工成本算下来,利润很薄,有时候甚至是贴着成本在做。”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透明酒液:
“但是啊……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夏语他们几个年轻人身上:
“我看着一批又一批像你们这样的孩子,因为一次合唱比赛、一次文艺汇演、一次乐队表演……眼睛里被点亮那种光。看到他们站在舞台上,哪怕紧张得声音发抖、手脚冰凉,但依然努力想要做到最好的样子。看到他们因为一次成功的演出,而获得自信,找到伙伴,甚至……找到未来的方向。”
东哥的声音很平缓,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这些,对我来说,比赚多少钱都重要。音乐是什么?它不仅仅是音符和节奏,它更是情感,是回忆,是能点燃人心的火种。我能用我这点微不足道的本事和设备,帮这些孩子点燃一点点火苗,看着它燃烧起来……这种感觉,很好。”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脸上露出满足而坦然的笑容:
“所以,这活儿,我愿意干。只要学校还需要,只要还有像老乐这样的老师,像夏语你们这样的孩子……我就会一直干下去。”
这一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朴实真挚,直击人心。
乐老师听得眼眶都有些发红,他用力拍了拍东哥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老师和纪老师也动容地点头。
夏语、小钟、阿荣、小玉,更是听得心潮澎湃。他们看着东哥,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江湖气、有些随性、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此刻在他们眼中,形象无比高大,充满了令人尊敬的光芒。
小玉更是感性,眼圈都微微红了,小声嘟囔着:“东哥……你真好……”
刘素溪也静静地看着东哥,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敬意。
包间里,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每一个人。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指针悄然滑向了深夜十一点。窗外的寒风似乎也疲倦了,呼啸声变得低缓。饭店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还在低声交谈。
但“仁和”包间里,温暖依旧,情谊正浓。关于过去的故事还在继续,关于未来的梦想,也在这冬夜里,悄然滋长。
这一顿庆功宴,吃的不仅是饭菜,更是成功后的喜悦,是跨越年龄的友情,是梦想被见证的温暖,也是青春路上,一次难忘的驻足与回望。
夜还很长。而对于夏语,对于刘素溪,对于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新的故事,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