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晨光下的密语与叮咛(1/2)

元月壹日的阳光,似乎也比往日更加慷慨而温柔。

还不到早晨九点,冬日的暖阳已经越过垂云镇高低错落的屋顶,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刘素溪的卧室。光线是那种淡淡的、带着暖意的金黄色,像融化了的蜂蜜,缓慢而均匀地流淌在木质地板上,将深棕色的木纹映照得清晰而温暖。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旋转的金色尘埃,在光束中翩翩起舞,仿佛在庆祝新年的第一个早晨。

卧室不大,却布置得整洁而温馨。墙壁是淡淡的鹅黄色,挂着几幅简约的风景画和一幅用相框精心装裱的书法作品,上面写着“宁静致远”四个清秀的毛笔字。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类参考书、笔记本,一个白色陶瓷笔筒里插着几支常用的笔。书桌一角,立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刘素溪和父母的合影——那是她初中毕业时在校园里拍的,照片上的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马尾,笑容清浅,父母站在她两侧,脸上洋溢着骄傲和慈爱。

与书桌相对的,是一张铺着浅蓝色碎花床单的单人床。此刻,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一角,枕头微微凹陷,还残留着睡过的痕迹。

刘素溪已经起床了。

她穿着浅粉色的珊瑚绒家居服,柔软的面料贴合着少女初醒时慵懒的身体曲线。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俏皮地翘起,在阳光下泛着乌黑润泽的光泽。她赤着脚,踩在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木地板上,脚趾白皙圆润,像一排小巧的贝壳。

她没有立刻走出卧室,而是先走到了窗边。

推开窗户,一股清新而微凉的空气立刻涌入,带着冬日早晨特有的、干净凛冽的气息,与室内温暖的阳光交融。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新年的问候声、孩童的嬉笑声,以及零星的、仿佛不舍得就此停歇的鞭炮余响。天空是那种被仔细清洗过的、澄澈的淡蓝色,几缕薄纱般的云絮悠然飘过,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将整个垂云镇笼罩在一层温暖而明亮的金色光晕里。

刘素溪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新鲜的空气。胸腔里充满了清新的凉意,但心口某个地方,却依然暖洋洋、甜丝丝的,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江边的烟火气息,和那个轻柔而坚定的吻。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甜蜜的、几乎有些傻气的弧度。

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书桌上。那里,除了书本文具,还放着两样格外显眼的东西。

一条银色的、造型简约却精致的手链。那是夏语在深秋时节送给她的,说是庆祝她广播站工作获得市级表彰的礼物。手链的搭扣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打磨成六角星形状的淡蓝色托帕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清冷而温柔的光。

还有……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触摸自己的脖颈。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坚硬的物体——是那枚天使造型的项链坠子。它此刻正安静地贴在她锁骨中间的肌肤上,银色的链子隐藏在珊瑚绒睡衣的领口下,只有洁白的坠子露出了一小部分。那温润的质地,即使在晨光中,也仿佛自带一层柔和的微光。

昨夜的一切,如同最瑰丽的梦境,却又真实得触手可及。震耳欲聋的烟火,呼啸的江风,温暖的怀抱,深情的告白,还有……唇间那青涩却滚烫的触感。

刘素溪的脸颊,在无人注视的晨光中,悄悄地、迅速地染上了一层绯红。像初春的桃花,瞬间绽放。她连忙用手捂住脸,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传来的、异常的热度。

“刘素溪,冷静……”她小声地对自己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欢喜,“新的一天开始了……要表现得正常一点……”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条银色手链,戴在了左手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但很快,那份凉意就被体温同化。淡蓝色的六角星在她白皙的手腕上轻轻晃动,折射着细碎的阳光。

她又对着桌上的小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让天使项链的坠子更妥帖地藏在衣料之下,只露出若隐若现的轮廓。做完这些,她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转身朝卧室门口走去。

拉开房门,更浓郁的温暖气息和食物香味扑面而来。

刘素溪家是典型的三室两厅户型,面积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处处透着女主人的用心。米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阳台上摆放着几盆绿意盎然的绿萝和吊兰。此刻,整个客厅都洒满了金色的阳光,明亮而温馨。

食物的香味是从厨房和相连的餐厅方向传来的。是那种家常的、令人安心的味道——白米粥熬煮后特有的清甜米香,混合着煎蛋的焦香,还有隐约的、酱黄瓜的咸鲜气味。

刘素溪趿拉着毛茸茸的粉色拖鞋,脚步放轻,朝着餐厅走去。

餐厅与厨房用一扇透明的玻璃推拉门隔开。此刻,玻璃门敞开着,可以清晰地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的母亲,林芷汀,正背对着餐厅,站在灶台前。

林芷汀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外面套着一件印有小碎花的围裙。她身材保持得很好,背影看起来纤细而挺拔,一头及肩的栗色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用一枚简单的黑色发卡别在耳后。她正微微弯着腰,用锅铲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蛋,“滋滋”的油响声伴随着食物诱人的香气不断传来。旁边的电饭煲冒着白色的蒸汽,显示粥已煮好。料理台上,还摆着一碟切好的酱黄瓜,一碟淋了香油的凉拌海带丝,还有几片烤得金黄的吐司。

冬日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正好照在林芷汀忙碌的背影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微油烟,都在光柱中变成了温暖的金色颗粒。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无比宁静、无比温暖的冬日晨间家居图景。

刘素溪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昨夜的浪漫激情退去后,这种平淡而真实的家庭温暖,显得格外珍贵和踏实。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餐厅,在铺着浅色格子桌布的餐桌旁坐下。餐厅不大,只容得下一张四人的长方形餐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洁白的瓷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妈——”刘素溪开口,声音里带着刚起床的慵懒和一丝不自觉的撒娇,“您今天怎么那么早就起来啦?还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我爸呢?”

听到女儿的声音,林芷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不慌不忙地将锅里那个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焦、中心还淌着一点溏心的荷包蛋铲起来,盛进旁边准备好的白瓷盘里。动作娴熟而优雅。

然后,她才关掉灶火,转过身,手里端着那盘诱人的煎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向坐在餐桌旁的女儿。

林芷汀的容貌与刘素溪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多了岁月沉淀后的温婉与从容。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白皙细腻,眼角虽然有了浅浅的鱼尾纹,却更添风韵。她的眼睛也是漂亮的杏仁眼,此刻含着笑意,目光温和而敏锐,仿佛能一眼看穿女儿小心隐藏的心思。

“早?”林芷汀将煎蛋放到餐桌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调侃,“我的大小姐,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早啊?太阳都晒屁股咯!”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围裙,顺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在刘素溪旁边的座位坐下:

“你爸?他一大早就上班去了。他们单位今天虽然是元旦,但好像有什么值班任务还是临时会议,七点多就出门了。哪像你,小懒猪,睡到日上三竿。”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宠溺。

刘素溪被妈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红,小声地“哦”了一声。她乖巧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面前碗里已经盛好、晾得温度刚好的白粥,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粘稠适中,入口即化,带着粮食最本真的清甜。

林芷汀也没有立刻吃,只是侧着身子,手肘支在餐桌上,手掌托着腮,面带微笑地看着女儿吃东西。

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落在刘素溪低垂的侧脸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翘,嘴唇因为沾了粥汁而显得润泽红润。她喝粥的样子很认真,很安静,是林芷汀看了十七年、早已熟悉透了的模样。

但今天,似乎又有些不同。

林芷汀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在女儿身上逡巡。

她看到女儿微微红肿、似乎哭过的眼角——虽然已经用冷水敷过,但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些许痕迹。

她看到女儿白皙的脖颈间,从珊瑚绒睡衣的领口处,隐约露出的一小截银色链子和一个洁白的、翅膀形状的坠子边缘——那绝不是女儿以前有过的饰品。

她看到女儿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条以前没见过的、造型精致的银色手链,淡蓝色的坠子在她舀粥的动作间轻轻晃动。

她还看到,女儿虽然低着头喝粥,但嘴角却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极小、却异常甜蜜的弧度,眼神也时不时会飘忽一下,仿佛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中,连耳根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些细微的变化,或许能瞒过粗心的人,但绝对逃不过一个细心母亲的眼睛。

林芷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和些许复杂的情绪。她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酱黄瓜放进女儿碗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昨晚……弄到很晚才回来吗?”

“昨晚……弄到很晚才回来吗?”

林芷汀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听起来就像是随口一问。

但正在小口喝粥的刘素溪,听到这话,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勺子边缘碰撞到瓷碗,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叮”。

她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

昨晚……那些绚烂的烟火,温暖的怀抱,深情的告白,还有那个吻……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回脑海。脸颊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又隐隐有升腾的趋势。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运转。妈妈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普通的关心?

她慢慢将勺子里的粥送进嘴里,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瞬间的慌乱。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母亲,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回忆般的思索神色。

“不算……很晚吧。”刘素溪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语速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点,“晚会十点多结束的,然后……跟老师同学们聚了一下,到家的时候……大概十二点半左右吧。洗漱完,一点前就上床睡觉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描述听起来合情合理,且时间点清晰。十二点半到家,对于一个大型晚会结束后又有集体活动的学生来说,并不算特别离谱。而且她强调了“一点前睡觉”,暗示自己并没有熬夜。

林芷汀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她拿起自己的勺子,也开始慢条斯理地喝粥,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女儿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瓷器。

“嗯,是不算很晚。”林芷汀顺着女儿的话说,语气依旧温和,“我还以为……你们学校活动结束得那么晚,你会跟要好的女同学一起,在学校宿舍住一晚呢。毕竟这么晚回家,路上也不安全。”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母亲的担忧。

刘素溪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解释道:“妈,说什么呢。我不是提前跟您和爸都打过招呼了嘛。说了昨晚是学校举行元旦晚会,会弄得晚一点,所以让你们别等我,先睡。但我肯定会回家的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娇嗔,听起来很自然。

林芷汀闻言,连忙放下勺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带着歉意,眼神却依旧清明: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事情你确实说过了。妈妈不是怪你晚归,是担心你。”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随意,像是闲聊般问道:

“不过啊……我好像听你们学校有别的家长说,晚会十点多就结束了?那你剩下的几个小时……去哪里玩啦?是去哪个同学家做客了?还是跟同学们一起在外面庆祝跨年?”

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戳中了刘素溪话语里那个模糊的时间段——从十点多晚会结束,到十二点半到家,中间将近两个小时。

刘素溪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她怎么忘了,妈妈虽然只是个超市职工,但人缘极好,认识很多同校学生的家长。家长之间互通消息,打听点学校活动的时间安排,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自己刚才只说了“不算很晚”、“十二点半到家”,却没有具体解释这两个小时的去向。这无疑是一个漏洞。

刘素溪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虽然她很快控制住了,但那一瞬间的怔忡和慌乱,并没有逃过林芷汀的眼睛。

林芷汀没有催促,只是依旧温和地笑着,看着女儿,等待她的回答。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让她眼中的神色显得有些莫测。

刘素溪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说和同学在一起?万一妈妈较真,问是哪个同学,或者直接打电话去问呢?编造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风险太大。

她看着妈妈温和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也许……坦白一部分,才是最好的选择?妈妈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只是在关心。而且,自己和夏语……也并没有做什么真正越界的事情。一起看烟花,互诉心意,这并不丢人。

只是……该如何说,才能让妈妈理解,又不至于引起过度的担忧或反对?

短短几秒钟,刘素溪心里已经百转千回。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帮助她保持清醒。

终于,她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闪躲,多了几分坦诚,虽然依旧带着紧张。

“妈……”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晚会确实是十点多就结束了。我后面……陪着晚会的负责老师乐老师,还有其他的老师,一起去吃宵夜了。”

她选择说出了部分事实——庆功宴。这确实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而且有老师在场的场合,听起来也更安全、更正当。

林芷汀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夹了一筷子凉拌海带丝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继续问道,语气依旧轻松:

“哦?就只有老师?没有其他的同学也在吗?”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刘素溪手腕上的新手链。

刘素溪的心又是一紧。妈妈果然注意到了细节。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只和老师们去吃宵夜。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决定继续坦白一部分:

“嗯……还有就是,老城区那边一家叫‘垂云乐行’的老板,东哥。他是我们这次晚会的音响设备和技术负责人,也去了。然后……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高一新生组建的乐队一行人。加上我……一共九个人。”

她报出了具体的人数,增加了可信度。而且“乐队”这个存在,妈妈之前确实听她提起过,说是在晚会上表演得很精彩。

林芷汀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嗯……九个人。有老师,有社会人士(东哥),还有同学。阵容还挺齐全。”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客观地评价着,“看样子,我家小溪的交际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嘛。能跟这么多不同身份的人打交道,还能被邀请参加这种小范围的庆功宴。可以,妈妈为你骄傲。”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刘素溪却不敢完全放松。她了解自己的母亲,这种温和的开场之后,往往跟着更关键的问题。

果然,林芷汀喝了一口粥,放下碗,身体微微转向刘素溪,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更加专注。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问道:

“那……那个夏语,他也在吗?”

“夏语”两个字从母亲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像两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刘素溪刚刚勉强维持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了速度,“咚咚咚”地在胸腔里擂鼓。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腾”地一下涌了上来,连耳朵尖都开始发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脖颈间的天使项链坠子,似乎也随着心跳的加速,而微微发烫起来。

她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家居服的衣料。

要镇定,刘素溪。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妈妈只是随口一问,未必知道什么。

她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自然,甚至带上一点“这很正常”的意味:

“嗯,当然在啊。”她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平淡,“他就是那个乐队的主唱嘛。而且,他跟乐老师,还有东哥,关系好像都挺熟的。庆功宴,他肯定要在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主唱参加自己乐队的庆功宴,天经地义。

林芷汀“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她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用一种闲聊般的、带着好奇的语气问道:

“那个夏语……我之前听你偶尔提起过,好像他的成绩……不是特别拔尖,是不是?”

她这个问题,转向了更具体、也更敏感的方面——成绩。这往往是家长审视孩子“朋友”时,一个非常重要的考量指标。

刘素溪心里微微一沉。妈妈果然去了解过,或者从别的渠道听到过风声。夏语的成绩……确实不是年级最顶尖的那一拨。他花在课外活动上的时间太多了。

但她也绝不能承认夏语“成绩不好”。这不仅是对夏语的不公,也可能会在妈妈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立刻调整心态,用一种客观中带着维护的语气回答道:

“也不是说不好啦,妈。”她微微蹙眉,像是要认真纠正这个说法,“只是说……不是最拔尖的那几个。但是,他在高一年级,也一直是前五十名呢!这个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而且……”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搬出了夏语最闪亮的“身份牌”:

“他还是我们学校团委的副书记,还是文学社的社长呢!这两个职务,都需要很强的能力和责任心,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学校里很多老师都很认可他的能力。”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为夏语辩解的急切和骄傲。

林芷汀听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她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儿,拉长了语调:

“嗯——?看来……你还挺了解这个夏语的嘛?连他年级排名多少,担任什么职务,都一清二楚?”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目光落在刘素溪因为急切辩解而微微泛红的脸上,以及那双因为谈到夏语而不自觉变得格外明亮的眼眸上。

刘素溪被母亲这直白的调侃和洞察一切的眼神看得瞬间破功。脸上那层强装的镇定彻底崩塌,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到脖颈,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母亲,声音也变得又轻又小,带着掩饰不住的羞窘:

“妈……哪里有啊?您别瞎说……我,我就是……听同学们说的,平时学校里也会提起他,所以就……知道一点……”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蚋般的嗫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典型的心虚小女儿情态。

林芷汀看着女儿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而愉快,在阳光明媚的餐厅里回荡。

她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刘素溪的头发,把女儿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些。

“还说没有?”林芷汀的语气里充满了笑意和了然,“你脸上的表情,还有你这副样子,早就把你出卖得一干二净啦!跟妈妈还装?”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神秘口吻问道:

“说吧,小丫头。昨晚……晚会结束后那段时间,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庆功宴’?是不是……跟那个夏语,两个人偷偷跑去别的地方,一起跨年啦?”

她不等刘素溪回答,又自顾自地补充道,语气笃定:

“我昨晚其实没睡死,迷迷糊糊的,听到你大概十二点半左右回来的动静。好像……还听到你在浴室里,一边洗漱,一边……哼着小曲儿呢?调子轻快得很,要不是心里头高兴得不得了,哪有心情半夜三更哼歌呀?”

林芷汀的这番话,如同连环炮,彻底击溃了刘素溪的心理防线。

刘素溪的脸红得几乎要冒烟了。她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急地看着母亲,声音都拔高了一些:

“妈!您……您怎么这样啊!哪里……哪里有什么哼小曲啊?!您肯定是在做梦,或者听错了!我回来的时候,您明明都睡着了,呼吸声那么沉……怎么可能听见嘛!您……您骗我!”

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了,一方面是害羞到了极点,另一方面也有种被“揭穿”的窘迫和一丝丝被母亲“算计”了的委屈。

看着女儿这副羞愤交加、急于否认却又漏洞百出的可爱模样,林芷汀终于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的眼神变得温柔而认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女儿因为激动而有些冰凉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薄茧,却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好了好了,小溪,妈妈不逗你了。”林芷汀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抚慰的意味,“妈妈再跟你重申一次——我不是想干涉你的生活,更不是要故意打探你的隐私。”

她的目光直视着刘素溪的眼睛,语气诚恳:

“但是,小溪,你要记住,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身份是什么?你是一个高中生,一个即将面临人生重要关口的高二学生。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是为自己的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她顿了顿,看到女儿眼中的羞窘渐渐褪去,换上了认真的神色,才继续说道:

“妈妈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会有喜欢的人,心里也会偷偷向往那些小说里、电影里描绘的甜蜜爱情。这很正常,妈妈理解,也绝不会因此责备你。”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女儿的手背:

“但是,理解归理解,原则归原则。妈妈想告诉你的是——可以喜欢,可以有好感,甚至可以适当地交往。但是,绝对不可以主次颠倒,绝对不可以因为这些事情,荒废了学业,耽误了正事。明白妈妈的意思吗?”

这番话,语重心长,没有疾言厉色的训斥,只有设身处地的理解和清晰明确的原则。既肯定了青春期情感的合理性,又划出了不可逾越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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