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四) 醉江楼辩理:蓉卿评唐宗,功显贞观史,血藏玄武门(2/2)

可李世民登基后,为了证明自己‘夺权有理’,便命人修改《起居注》,把李建成的功绩尽数抹煞:提他守关中,只说‘太子居守长安,无所作为’;提他平河东,只说‘太子侥幸取胜,全靠将士拼命’;把李元吉的‘劝杀’,算在李建成头上,还编造‘下毒’‘谋反’的罪名,把李建成塑造成‘昏庸、暴虐、嫉贤妒能’的反面角色,让后世只知‘李世民杀兄是自保’,不知‘李建成本是仁贤太子,还曾放过李世民一命’——这便是胜利者书写史书的狠,不仅要夺对方的命,还要毁对方的名,连对方的‘仁心’,都要扭曲成‘伪善’!”

说清李建成的真实情况与李元吉的分歧,黄蓉才再揭李世民的血债,语气更添几分沉重:“理清了这些,再看玄武门之变,便更清楚其中的残酷与不公。隋末天下大乱,李渊起兵反隋,打下大半天下的,李世民功劳确实大,可李建成守后方、稳根基、念亲情的功与仁,也绝不比他小。论军功,两人各有侧重;论仁贤,李建成甚至更胜一筹。可按‘嫡长子继承制’,太子之位终究给了李建成,而李世民不愿等、不愿让,更不愿念及兄弟情,终究动了杀心。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天还没亮,他便带着长孙无忌、尉迟恭这些心腹,埋伏在长安城的玄武门——这是李建成、李元吉进宫见李渊的必经之路。待两人骑马过来,李世民亲自拉弓搭箭,一箭射穿了李建成的喉咙,李建成当场从马上摔下来,没了气息;李元吉慌了,转身就逃,尉迟恭提着马槊追上去,一刀斩了他的首级,还把两人的头挑在槊上,在宫门前示众,震慑东宫与齐王府的人。

事情到这还没结束!最狠的,是他为了‘斩草除根’,竟下了一道死命令:李建成有五个儿子,最大的不过十四岁,最小的才三岁;李元吉也有五个儿子,年纪更小,有的还在襁褓里,连话都说不利索——这十个亲侄,他一个都没放过,尽数处死!李渊得知消息后,亲自跑到李世民面前,老泪纵横地求情:‘都是李家血脉,哪怕贬为庶民、流放边疆也好,留他们一条命吧!’可李世民根本不听,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十个孙辈丢了性命。李渊心灰意冷,没过多久便主动传位给李世民,自己躲在太极宫当太上皇,从此再也不过问朝政——这便是玄武门之变的真相,不是史书里轻描淡写的‘诛太子、齐王,定社稷之乱’,是实打实的‘杀兄屠弟、屠戮亲侄’,是踩着兄长的仁心、功绩与亲族的鲜血,夺来的帝位!

更让人不齿的,是他违背伦理纲常的举动——不仅纳了兄长李建成的妻子郑氏,还纳了弟弟李元吉的妻子杨氏。《新唐书》《旧唐书》里都藏着隐晦记载:李建成死后,郑氏‘入掖庭’,后来为李世民生了一个女儿,封了归德县主;李元吉死后,杨氏也被纳入后宫,李世民甚至一度想立她为后,只因魏徵极力劝阻‘陛下若立杨氏,便是乱伦,恐遭天下非议’,才作罢。

按古时伦理,兄嫂如母、弟媳如妹,纳兄嫂、弟媳为妃,本就是天大的乱伦之事,可史书为了维护他‘贤君’的形象,刻意淡化——提郑氏只说‘入掖庭’,提杨氏只说‘事太宗’,绝口不提‘纳兄嫂’‘纳弟媳’的不堪,还把李建成的‘仁贤’抹成‘昏庸’、把李元吉的‘劝杀’算在李建成头上,让后世只知他‘纳谏如流’,不知他也曾为了私欲与权力,抛却亲情、违背伦理、篡改史书。”

青衫学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仍强撑着争辩:“可……可魏徵那般直言,甚至说‘陛下若不戒奢,恐步隋炀之后尘’,唐太宗都没治他的罪,还称他为‘镜’,这难道不算‘君臣相得’?而且李元吉都劝李建成杀他了,李建成就算这次没从,日后也难免会动杀心啊!李世民若不先动手,日后登基,也会被他们所杀!他后来开创了贞观之治,救了天下百姓,那些血债、那些篡改史书的事,难道不能因功绩抵消吗?”

“好太多,不代表‘无差’;‘容谏’,也不代表‘平等’!”黄蓉先回应他关于“君臣相得”的疑问,语气笃定又透彻,“咱们先说说这份‘纳谏’的底色——魏徵敢言,一是他本身有胆识,二是唐太宗需要‘贤君’的名声。那时玄武门之变刚过,天下人都在议论他‘手足相残、夺权不正’,他急需靠‘纳谏’‘爱民’,来扭转天下人的看法,来稳住大唐的根基。

魏徵曾是李建成的谋臣,李世民不杀他,反倒重用他,甚至容他直言,一来是惜才,二来更是做给天下人看:‘我连前太子的谋士都能容,还能容不下天下人的谏言?’可你看武丁与傅说,武丁请傅说,是因为傅说有治国之才,不管他是奴隶还是贵族;两人同坐议事,傅说反驳武丁‘速战速决’的想法,从不是‘看武丁脸色’,武丁听谏,也从不是‘为了名声’——是真的觉得‘傅说说得对,能让商朝变强,能让百姓安居’,没有半点‘君赐臣敢言’的施舍意味。

再看周公与成王,成王亲政后,周公说‘君失德,臣当谏’,从不是‘求成王容我谏’,而是‘我为天下,为大周,必须谏’;成王听周公说自己‘举措不妥’,也从不是‘我是君主,给你面子才听’,而是‘仲父说得有理,我当改之’——那时的君臣,没有‘谁求谁’‘谁赐谁’的分别,只有‘为了同一件事,说真话、做实事’的同心,这才是‘坐而论道’的本心,唐太宗的‘纳谏’,终究少了这份平等与纯粹。”

随后,她再直击“功绩抵消”与“自保”的辩解,语气愈发犀利:“至于‘日后会动杀心’,不过是李世民为自己夺权找的借口!李建成若真有杀心,李元吉劝了他两次,他怎会次次拒绝?若他真怕,大可像李建成那样,凭功绩与仁心争民心、争朝臣支持,而非直接动刀杀兄、屠侄!

‘功绩抵消’更是荒唐!他开创贞观之治,让百姓吃饱饭,该赞;李建成守关中、平河东、念亲情,为唐朝开国稳根基、存仁心,该还公道;李元吉劝杀虽狠,却也不该让李建成替他背“合谋”的黑锅;李世民杀兄屠弟、屠戮亲侄,是骨肉相残的狠,该骂;他篡改史书、抹黑兄长,是掩盖真相的伪,该议!

不能因他后来做了好事,便把他的狠与伪抹得干干净净,更不能让李建成的功绩与仁心、李元吉的单独劝杀,永远埋在史书的抹黑里。就像商纣王拓土该还公道、过错也该提,李世民、李建成、李元吉,都是“功过并存”的人,而非“非黑即白”的符号;那些被胜利者扭曲的细节,也不该永远被掩盖,他们的真实模样,也该被世人知道。

若只看胜利者的赞歌,不看被抹黑者的真相,那史书便成了“权力的工具”,不是记录是非的“史笔”;天下人读这样的史,怎会懂“辨真”?怎会知道,即便再贤明的帝王,也有阴暗面;即便被骂成“昏庸”的人,也可能藏着未被知晓的功绩与仁心?

这话让青衫学子彻底哑口无言,厅内静了片刻,老乡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复杂与怅然:“原来……原来李建成这么仁心,还曾拒绝杀李世民,唐太宗的‘纳谏’里,竟还有‘君赐敢言’的底色,老夫活了六十多载,竟今日才知道这些真相。先前只当李建成是‘嫉贤妒能的昏太子’,唐太宗是‘完美贤君’,真是……真是被史书骗了一辈子啊!”

黄蓉神色稍缓,语气也平和了些:“我今日说这些,不是要把李世民骂成‘暴君’,也不是要把李建成捧成‘完美太子’,更不是要为李元吉的‘劝杀’辩解,只是想让诸位再懂一层理——读历史,既要看到胜利者的功绩,也要看到他们的阴暗;既要看到被抹黑者的‘恶名’,也要探究他们的真实;既要分清每个人的选择,也不把一人的过错强加给他人;更要辨清‘真传统’与‘假教条’,像武丁傅说、周公成王的‘同心论理’是真传统,董仲舒‘君为臣纲’、唐太宗‘君赐纳谏’里的等级与施舍,便是假教条。

接下来,咱们索性把话拉得更远些——上至三皇五帝,下到徽钦二帝,把历代被捧上天的‘明君’一一扒去虚饰,也给那些被骂了千年的‘有名昏君’还些公道。不管是汉高祖、汉武帝、隋文帝,还是曹操、刘备、唐高宗,亦或是被说‘荒淫’的汉成帝、‘爱玩’的唐穆宗、‘亡国’的隋炀帝,还有被斥‘牝鸡司晨’的武则天,咱们不凭标签论人,只凭史实说话,看看‘明君’的光环下藏着多少狠辣,‘昏君’的骂名里埋着多少冤屈。等把这些帝王的功过辨透了,诸位便再也不会被‘明君’‘昏君’的刻板说法困住,读史辨真,才算真正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