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五) 醉江楼终辩:蓉卿评五帝,坦荡论昏明(2/2)

刘备,世人赞他‘仁义无双、携民渡江、一心兴复汉室’,可他的‘仁义’里,也藏着‘逐利’的私心。携民渡江时,他明知百姓会拖累行军速度,可能会被曹操的追兵追上,却偏要带着百姓,说到底,是为了‘得民心’的名声,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仁’;他借了荆州,说是‘暂时借用,日后归还’,可等自己有了蜀地,却迟迟不还,最后还因荆州之争,关羽被杀,他不顾诸葛亮‘联吴抗曹’的劝阻,执意伐吴,结果夷陵之战大败,耗空了蜀汉的国力,最终只能在白帝城托孤。他有‘兴复汉室’的志向,却也有‘为了地盘、私仇不顾大局’的偏执,并非全是‘仁义圣人’。”

随后讲到隋朝,黄蓉重点补全隋炀帝的冤屈,再衔接唐朝帝王,一一拆解标签:“再说说隋朝两位帝王,隋文帝杨坚方才已提,咱们重点说说被骂成‘千古第一昏君’的隋炀帝杨广,他是宋朝之前,最冤的‘昏君’之一。

世人骂他‘荒淫无道、开凿大运河劳民伤财、三征高句丽耗空天下’,可这些骂名里,多半是唐朝为了证明自己‘取代隋朝是正当的’,刻意抹黑的。开凿大运河,世人只说‘劳民’,却不说运河开通后,南北漕运彻底畅通,江南的粮食、丝绸能快速运到北方,不仅解决了北方的粮荒,还带动了南北的贸易,后世唐朝的‘贞观之治’‘开元盛世’,能有那么繁荣,全靠这条运河运粮、运货,若没有大运河,唐朝的盛世根本撑不起来,这是‘功在千秋’的事;三征高句丽,不是他‘好战’,是因为高句丽屡屡挑衅中原,还联合突厥牵制隋朝,若不把高句丽打服,边境永远不得安宁,只是他太急了,一年之内连打三次,没考虑到百姓刚经历战乱,实在承受不住赋税与徭役,才逼得百姓揭竿而起;他还完善了科举制度,设了进士科,让平民子弟能通过考试进入朝堂核心,不再只靠贵族推荐,这份远见,也不该被忽略。他的错,是‘急功近利’,想在短时间内做完几代君主该做的事,拖垮了隋朝,可他绝非‘一无是处的昏君’,那些被后世放大的‘恶’,多半是胜利者的抹黑,该还他一个公道。”

接着,黄蓉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唐朝,从唐高宗到武则天,再到唐穆宗,一一拆解他们身上的刻板标签:“再说说唐朝的几位帝王,每一位都被贴上过简单粗暴的标签,可史实远比标签复杂得多。

唐高宗李治,世人总说他‘懦弱无能,被武则天操控一辈子’,可他一点不懦弱。他在位时,平定了西突厥,把唐朝的疆土开拓到了西域深处,比唐太宗时期还要广阔;重用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些贤臣,延续了贞观之治的盛世,史称‘永徽之治’,那时的唐朝,百姓安居乐业、边疆安稳,国力丝毫没有衰退;至于武则天,最初只是他的昭仪,若不是他点头同意,武则天根本不可能一步步接触朝政、掌握权力。他只是仁厚,后来身体不好,患了风疾,眼睛看不清,才让武则天帮着处理政务,这不是懦弱,而是务实,不该被骂‘无能’。

武则天更不用多说,世人骂她‘牝鸡司晨、杀子杀臣、荒淫无道’,可她的功绩,比不少男性帝王都要出色。她在位时,重视人才,首创‘殿试’,让考生直接面对皇帝考试,避免了官员舞弊,让更多平民有机会进入仕途;轻徭薄赋、重视农业,还派人到各地指导百姓耕种,推广新的农具和技术,百姓生活安稳,社会经济持续发展;她还平定了突厥叛乱,守住了唐高宗开拓的疆土,甚至让周边部落继续向唐朝称臣。所谓‘杀子杀臣’,多是为了巩固政权,男性帝王夺权时,杀亲杀臣的比比皆是,怎没人骂他们‘暴虐’?所谓‘荒淫’,不过是后世儒者看不惯女子掌权,刻意编造的谣言,用来抹黑她的形象——她是‘千古唯一女帝’,更是‘治世明君’,这份公道,该还给她。

还有唐穆宗李恒,世人只知他‘爱打马球、不理朝政’,是个‘玩物丧志的昏君’,可他的‘玩’里藏着识才的心思,‘政’里也有护民的实绩,不该被一句‘贪玩’定死。

他十二岁便以太子身份参与朝政,父亲唐宪宗晚年被宦官所杀,朝堂派系混乱,他是靠宦官暂时支持才稳住太子之位,早年便要在派系争斗里周旋,早已没了寻常少年的自在。唐朝的马球从不是‘玩乐项目’,而是‘军体要务’,他打马球从不是独乐,常带着禁军将领、边疆校尉一同竞技——一来能练将士的骑术与协作力,磨合军心;二来赛场无尊卑,能看清将领们的性情,是坦荡还是藏私,是骁勇还是怯懦,比在朝堂上听官员相互攻讦更真切,他还曾提拔过骑术精湛、做事坦荡的校尉去守边境,这些校尉后来都成了抗敌的好手。

他在位时,也没少做实事:江淮一带因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他登基后第一时间下令减免江淮赋税三年,还调拨粮食赈济,让不少百姓得以返乡种田;宦官专权是唐朝的顽疾,他明知宦官有拥立之功,却仍试图削弱其势力,收回了宦官手里部分兵权,压制了宦官专权的势头;对藩镇,他也没走‘一味硬打’的老路,对愿意归顺的藩镇,减免以往的苛责,让其安心治理地方;对顽抗作乱的,才派兵征讨,减少了不少战乱,让百姓有了几年安稳日子。他的错,是登基后期有些放松,听信谗言沉迷丹药,损耗了身体,也给了宦官可乘之机,可绝非‘只懂打马球、不理朝政’,那些被‘年少贪玩’掩盖的努力,不该被彻底遗忘。”

最后,黄蓉将目光投向汉成帝与宋徽宗,为这场纵论收束,也点透历史评价的本质:“还有两位常被钉在‘昏君’榜上的,汉成帝刘骜与本朝徽宗皇帝赵佶,他们的骂名里,藏着‘替罪’与‘偏科’的无奈,也该拂去尘埃说句公道话。

汉成帝刘骜,世人都骂他‘荒淫好色、宠爱赵飞燕姐妹、拖垮汉朝’,可汉朝由盛转衰,从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更不是两个女子能左右的。他在位初期,也想做些实事:重用王商、翟方进等贤臣,整顿吏治,严查贪官污吏;还减轻徭役,让百姓能安心农耕,甚至试图抑制外戚势力,可外戚王氏家族根基太深,他越往后越无力抗衡,王莽的势力也正是在这时渐渐壮大。所谓‘宠爱赵飞燕姐妹’虽有其事,可史书把‘亡国隐患’全推到她们身上,说‘祸水误国’,却避而不谈外戚专权、土地兼并严重才是汉朝衰败的根本——他不过是‘末代背锅者’,软弱是真,可把所有过错都算在他与女子身上,太不公。

徽宗皇帝,世人只知他‘靖康之耻、沉迷书画、重用奸臣’,却忘了他并非全无心作为,也不该把靖康之耻的锅全扣在他身上。他在位初期,也曾重用蔡京、童贯推行改革,试图扭转大宋积贫积弱的局面,虽然后来改革走了样,可这份初衷不该被否定;他精通书画,创立‘瘦金体’,还设画院、兴文化,把本朝的书画艺术推向顶峰,甚至让书画融入民生,不少民间工匠都能借鉴画院的技法,这份对文化的推动,是实打实的功绩。至于‘靖康之耻’,根源是太祖赵匡胤以来‘重文轻武’的国策,到徽宗时期,军事实力早已积弱不堪,士兵战斗力差,将领多无实战经验,即便换一位君主,也未必能挡住金军的进攻。他的错,是‘偏科’太严重,懂文化却不懂军事,信奸臣却不信忠良,可不该被一句‘昏君’抹煞所有,更不该独自承担靖康之耻的罪责。”

说到这里,黄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厅内鸦雀无声的众人,江风拂过窗棂,带着江水的气息,也让厅内的凝重多了几分通透:“今日从尧舜禹说到徽钦二帝(宋朝之前),把历代‘明君’的虚饰扒了个干净,也给‘昏君’的冤屈还了些公道,不是要‘抬昏君、贬明君’,而是想让诸位明白:没有绝对的‘明君’,也没有绝对的‘昏君’,更没有‘年少必贪玩’‘玩物必丧志’‘女子必祸国’的荒唐定论。

尧有禅让的美谈,也有被囚的争议;舜有治水安民的功,也有杀臣除异的狠;禹有救天下的德,也有铺路传子的私;汉文帝、汉景帝有‘文景之治’的仁,也有对忠臣的凉薄;刘邦有开国的功绩,也有杀功臣、凉亲情的狠绝;汉武帝有拓土的远见,也有穷兵黩武的偏执;隋炀帝有亡国的过,也有修运河的远见;唐穆宗有打马球的好,也有护民稳局的实;汉成帝、徽宗有失政的错,却也不该做‘背锅者’与‘全恶者’。

这些背后,其实就两个规律:一是‘胜利者写史’,胜利者为了证明自己得位正当,会抹黑前朝君主,美化自己,把‘夺权’说成‘禅让’,把‘替罪’说成‘罪有应得’;二是‘儒家美化’,儒家为了宣扬‘仁政’‘圣君’的理想,会抹去帝王的私心与狠辣,只留下‘贤德’的一面,也会用‘礼教’给女子、年少君主贴标签,把过错推给他们,掩盖制度与权力的问题。

可我们看历史,不能只信史书的一家之言,不能被‘标签’牵着走——要看帝王做的事,对百姓有多少利、多少害;要看他的功是不是泽被后世,过是不是无可挽回;更要看清他身处的处境,是主动作恶,还是被动无奈,是私心作祟,还是形势所迫。

就像如今我们抗蒙保宋,不能只想着‘君是明君便盲从,前君是昏君便全骂’,也不能被‘礼教规矩’捆住手脚——要学禹治水的务实、穆宗安民的初心,避杨广急功的偏执、汉景帝弃臣的凉薄、刘邦负功臣的狠绝;要懂‘功过不能相抵,却也不能偏废’,更要懂‘不管是君是臣,不管年少年长,唯有坦荡面对功过、摒弃偏见,才能把事做好,才能护好利州百姓’。”

这番话落地,厅内静得能听见江浪拍岸的声响,片刻后,老乡绅长叹一声,起身对着黄蓉深深一揖:“黄军师今日一番话,老夫才算真正‘活读史’了!往日只知尧舜是圣、隋炀是恶,穆宗是贪玩昏君,刘邦是逆袭明君,却不知背后有这么多隐情,是老夫盲从了一辈子,惭愧!”

利州知府也沉声道:“军师说的不只是史,更是做事的理!往后我办政务、带将士,不凭‘标签’断人,不凭‘传言’断事,只看实绩、只护百姓,才算对得起这份官职!”

青衫学子这时也站起身,脸上没了羞愧,多了几分清醒:“此前读儒书,只知‘尊圣、崇君、贬昏’,今日才知读史要‘辨真、察境、论实’,往后再也不敢盲目信书、盲目贴标签了!”

黄蓉见状,端起桌上的茶盏,对着众人举杯:“这杯茶,敬千年史书里未被掩盖的真相,敬每一位不被‘标签’定义的帝王,也敬今日诸位的清醒——往后,愿我们都能坦荡看史、务实做事、摒弃偏见,不被‘明君昏君’的刻板印象捆住,不被‘迂腐礼教’的枷锁束缚,同心护利州,共抗蒙军,这才是对历史、对百姓最好的交代!”

“愿随军师,坦荡看史,务实护民,摒弃偏见,同心抗蒙!”众人齐声举杯,茶汤碰撞的清脆声响,伴着江风与浪声,在醉江楼里久久回荡。这场从“街头挽臂辨礼教”起,到“纵论千年明昏君”终的辩理,从此刻起,成了利州乃至川蜀最震撼人心的佳话,让“辨真、务实、坦荡”,刻进了每一个守护这片疆土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