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乾清夜谈定首辅 范公高节动君心(给各位宝子的福利超长篇)(1/2)
乾清宫内,烛火如豆,映照着崇祯皇帝凝重的面容。殿外夜色深沉,宫墙巍峨,唯有巡夜禁卫的甲叶摩擦声偶尔传来,更添了几分静谧与肃穆。赵烈躬身立于殿中,蟒袍下摆垂落在金砖地面上,纹丝不动,心中却在暗自揣测陛下深夜召见的真正用意——是边疆鞑子又有异动,还是朝中余孽查出了新的线索?
崇祯皇帝凝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镇国公,目光复杂难明。他缓缓抬手,示意赵烈起身:“镇国公免礼,赐座。”
“谢陛下。”赵烈依言起身,在旁边的紫檀木椅上落座,腰背依旧挺直,保持着臣子应有的恭谨。他能清晰感受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既有赏识与信任,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审慎,让他心中的疑惑更甚。
太监奉上清茶,躬身退至殿外,轻轻合上殿门,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崇祯皇帝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赵烈,周延儒伏法,朝纲初整,但内阁首辅一职空缺多日,朝中人心浮动,你可知晓?”
赵烈心中一动,原来陛下是为了首辅人选之事。他颔首回道:“臣知晓。首辅乃百官之首,统摄内阁,辅佐陛下处理朝政,此职至关重要,陛下慎重考量,实乃社稷之幸。”
“慎重?”崇祯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回案几,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朕何尝不想早日定下人选,可朝中诸臣,要么党羽牵连未清,要么资历不足,要么魄力欠缺,竟无一人能让朕全然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赵烈:“这些时日,朕反复思索,能稳定朝局、统筹内外、担此重任者,普天之下,唯有镇国公你一人。”
赵烈闻言,心中猛地一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温热的茶水险些洒出。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躬身道:“陛下此言,臣……臣惶恐!首辅之位,乃文官领袖之职,臣出身行伍,常年征战沙场,于朝堂政务虽略知一二,却远未到能统摄内阁、辅佐陛下的地步,万万不敢当此重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首辅之位,那是文官集团的核心,而他身为镇国公,手握漠北军与亲卫营的兵权,若再兼任首辅,岂不是文武大权尽集于一身?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鲜有善终。韩信、岳飞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赵烈绝非贪权恋位之人,更不愿落得那般下场。
崇祯皇帝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松口,反而缓缓说道:“镇国公不必过谦。你虽出身行伍,却心思缜密,智谋过人。铲除王怀安,扳倒周延儒,整顿边军,筹措赈灾,桩桩件件,皆彰显你的才干与魄力。朝中文官,论忠诚,无人能及你对大明的赤诚;论能力,无人能及你统筹全局的手腕;论威望,你诛杀奸佞、为民除害,朝野上下,谁不敬佩?”
“陛下,”赵烈急忙打断他的话,语气愈发恳切,“正因为臣手握兵权,才更不能兼任首辅之职!文武分治,乃祖宗之法,不可轻易逾越。若臣身兼二职,手握重兵,身居相位,不仅会引起朝中百官猜忌,寒了文官之心,更会让天下人误以为臣有不臣之心,届时流言四起,反而不利于朝局稳定。”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崇祯皇帝,字字铿锵:“臣此生之志,在于报效国家,抵御外侮,守护百姓。兵权在握,是为了能更好地守护大明江山;若身居首辅,反而会束缚手脚,难以专心于边防要务。且臣深知,权力过盛,必遭反噬,臣不愿因一己之身,给陛下带来困扰,给大明带来隐患。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崇祯皇帝静静地看着他,见他言辞恳切,神色惶恐,不似作伪,心中那几分因权力制衡而生的顾虑稍稍消减,却依旧没有放弃:“祖宗之法,亦需因时制宜。如今大明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何必拘泥于文武之分?百官之中,若有不服者,以你的威望与功绩,足以震慑;若有流言蜚语,朕自会为你做主。你只需安心任职,辅佐朕共创大明中兴之局!”
“陛下!”赵烈再次深深躬身,几乎要叩倒在地,“臣并非推辞,实乃力有不逮,且于国不利!臣若当了首辅,朝中文官定会抱团抵触,政令难行;而边军将士见臣身居相位,也难免心生揣测,影响军心。此乃取乱之道,而非中兴之策啊!”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哀求:“陛下信任臣,臣感激涕零,但首辅之位,实在非臣所能胜任。还请陛下体谅臣的苦衷,另选贤才,臣定会竭尽全力,辅佐新任首辅,整顿边防,安定地方,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重托!”
崇祯皇帝看着他执意推辞的模样,沉默了许久。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离。他心中清楚,赵烈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文武大权集于一身,确实容易引发隐患,赵烈的谦逊与谨慎,反而更让他信任。
良久,崇祯皇帝才缓缓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朕知你心意坚定,不愿强求。你既不愿兼任首辅,那朕便再做考量。”
赵烈闻言,如蒙大赦,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连忙叩谢:“谢陛下体谅!陛下圣明!”
“起来吧。”崇祯皇帝示意他落座,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不愿任职,朕不勉强,但你身在朝堂,威望卓着,对朝中大臣也颇为了解。朕这里有几个人选,你且听听,给朕做个评价,也好让朕做个参考。”
赵烈重新落座,心中稍定,恭敬回道:“陛下请讲,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崇祯皇帝缓缓说道:“第一个人选,是礼部尚书林欲楫。此人资历深厚,为官谨慎,学问渊博,你觉得他如何?”
赵烈沉吟片刻,回道:“林尚书确实资历深厚,为人谨慎,处理礼仪祭祀等事务得心应手。但臣以为,林尚书过于保守,缺乏变通,如今大明亟需革新弊政、筹措军需,林尚书的魄力恐不足以应对当前的局势,担任首辅,怕是难以打开局面。”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显然认同他的看法,又道:“第二个人选,是吏部尚书王永光。他久在吏部,熟悉官员考核任免,经验丰富,你觉得他可行?”
“王尚书熟悉吏治,经验老道,这是他的长处。”赵烈语气客观,“但臣听闻,王尚书虽无大过,却也无大功,处事过于圆滑,凡事以明哲保身为先,缺乏担当。如今朝中积弊甚多,需有敢作敢为、锐意改革之人坐镇,王尚书恐难担此任。”
崇祯皇帝轻轻颔首,继续说道:“第三个人选,是兵部尚书张凤翼。他通晓军事,与你也有过合作,整顿边军时也曾出过力,如何?”
赵烈摇了摇头:“张尚书通晓军事,这是事实,但他性情懦弱,遇事优柔寡断。此前后金鞑子袭扰边境时,张尚书便有畏敌之心,若让他担任首辅,面对内忧外患,恐难有决断之力,反而会延误时机。”
崇祯皇帝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又道:“第四个人选,工部尚书范景文。此人为官清廉,口碑甚好,你对他印象如何?”
“范景文?”赵烈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动。他抬眼看向崇祯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当然知道范景文。历史上,这位范尚书是出了名的忠臣廉吏,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皇帝自缢煤山,范景文得知消息后,投井自尽,死前留下遗言“死有余恨”,其忠贞之志,感天动地。后来清廷为了笼络人心,追谥他为“文忠”,可见其气节之高。
如今的范景文,担任工部尚书,为官清廉,勤政爱民,正是担任首辅的不二人选。既忠心耿耿,又有才干,且无党羽之嫌,定能稳定朝局,辅佐崇祯皇帝革新弊政。
赵烈心中已有了主意,却没有立刻举荐,反而微微一笑,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说起范尚书,臣倒是想起一个故事,想讲给陛下听听,不知陛下是否有兴致?”
崇祯皇帝正为首辅人选之事烦恼,见赵烈突然要讲故事,虽有些意外,却也来了兴致,点头道:“哦?镇国公还有故事要讲给朕听?说来听听。”
赵烈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陛下,臣听闻,有一位官员,自入仕途以来,便以名节自励,为官清廉,从不收受任何贿赂,也不接受他人请托。后来,他升任高位,手握实权,前来登门求他办事的亲朋好友、同僚故旧络绎不绝,让他不胜其烦。”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赞赏:“这位官员为了杜绝这些请托,也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特地命人在自己的府门上贴上了一张告示,上面只写了六个大字——‘不受嘱,不受馈’。这六个字言简意赅,态度坚决,既拒绝了他人的请托,也彰显了自己的操守。百姓们得知此事后,无不敬佩,都称他为‘二不尚书’。”
崇祯皇帝听得津津有味,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忍不住点头道:“‘不受嘱,不受馈’,六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这位官员,确实是难得的清官廉吏,有如此操守,实属可贵!”
赵烈继续说道:“陛下说得是。当时朝中还有一位正直的同僚,十分敬佩他的勤政廉洁,便以他的事迹为内容,撰写了一副对联,赠与这位官员。上联是‘不受嘱,不受馈,心底无私可放手’,下联是‘勤为国,勤为民,衙前有鼓便知情’。”
他将对联缓缓道来,声音抑扬顿挫,清晰地传入崇祯皇帝耳中。
崇祯皇帝听完,忍不住拍案叫好:“好一个‘心底无私可放手’,好一个‘勤为国,勤为民’!这副对联,不仅写出了这位官员的操守,更道出了为官者的本分!镇国公,这位‘二不尚书’,究竟是谁?如今身在何处?朕竟不知朝中还有如此清廉正直之人!”
他的眼中满是急切与期许,显然对这位“二不尚书”极为感兴趣。
赵烈见皇帝已然动心,心中暗自欣慰,起身躬身回道:“陛下,这位‘二不尚书’,并非旁人,正是如今的工部尚书——范景文范大人!”
“什么?”崇祯皇帝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竟是范景文?朕只知他为官清廉,却不知他还有如此佳话!‘不受嘱,不受馈’,六个字,足见其心!”
他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神色激动,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悔:“朕竟险些忽略了如此贤才!范景文,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任东昌府推官、吏部文选郎中、河南巡抚,每到一处,都政绩卓着,清廉自守,口碑极好。如今担任工部尚书,整顿水利,修缮城防,也是兢兢业业,从无半分懈怠。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社稷之臣!”
赵烈躬身道:“陛下明鉴。范大人不仅清廉正直,更有担当、有魄力。他在河南巡抚任上,面对灾情,开仓放粮,安抚百姓,稳定了地方;在工部任上,革除积弊,节省开支,为朝廷省下了不少银两。更重要的是,范大人忠心耿耿,对大明一片赤诚,且无党无派,不结私怨,若能担任首辅,定能凝聚百官之心,稳定朝局,推动革新。”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烈:“镇国公所言极是!范景文清廉自守,忠心耿耿,有才干,有担当,且无党羽之嫌,确实是首辅的不二人选!朕此前犹豫不决,正是担心人选不当,如今有镇国公这番举荐,又知晓了他‘二不尚书’的佳话,朕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走到赵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镇国公,多亏了你今日提醒,朕才得以识得范景文的真才实学与高尚操守。若不是你执意推辞,朕险些错失了一位贤相,也险些让范景文这样的贤才埋没!”
赵烈连忙回道:“陛下过誉了。臣只是据实而言,范大人的贤能,并非臣一人所言,而是朝野上下有目共睹。陛下能识得贤才,重用贤才,才是大明之幸,百姓之福。”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明日早朝,朕便下旨,任命范景文为内阁首辅!镇国公,你虽不愿担任首辅,但范景文初登相位,根基未稳,还需你多多辅佐。朝中若有不服者,若有阻挠新政者,还需你出面震慑;边防要务,军需筹措,也需你与范景文密切配合,共商大计。”
“臣遵旨!”赵烈躬身应道,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举荐范景文担任首辅,既符合他的心意,也避免了自己功高震主的隐患,更能为大明带来一位贤相,实乃一举三得。
崇祯皇帝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心中的一块心病终于解决,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好!有你与范景文相辅相成,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朕相信,大明的朝局定会日益稳定,边防定会日益坚固,中兴之局,指日可待!”
他转身回到御座上,拿起案几上的奏折,却并未翻看,而是看着赵烈,语气温和地说道:“镇国公,今日深夜召你前来,耽误了你休息。如今事情已定,你也早些回去吧。明日早朝,朕便正式宣布任命,你且做好准备,与范景文一同辅佐朕,共创大业!”
“臣谢陛下恩典!臣告退!”赵烈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殿外。
走出乾清宫,夜色依旧深沉,但赵烈的心中却豁然开朗。晚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吹散了他额头的汗珠,也吹散了他心中的忧虑。举荐范景文担任首辅,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既避开了权力的漩涡,又为大明举荐了一位贤才,他相信,在范景文的辅佐下,崇祯皇帝定能整顿朝纲,革新弊政,而他则可以专心于边防,抵御后金鞑子的侵扰,守护大明的边疆。
回到镇国公府时,已是深夜。张二牛、陈六等人早已散去,府中一片寂静。赵烈却毫无睡意,径直来到书房,点亮烛火,取出一张宣纸,提笔写下“二不尚书”四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几分敬佩与期许。
他看着这四个字,心中暗想:范景文,你既有如此高节,定不负大明,不负陛下,不负天下百姓。但愿你能在首辅之位上,坚守初心,锐意改革,为大明撑起一片朗朗乾坤。
而此时的乾清宫内,崇祯皇帝依旧没有休息。他召来贴身太监,吩咐道:“即刻去工部尚书府,传朕口谕,召范景文明日早朝后,即刻进宫见朕。”
太监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看着太监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再次拿起那张写有“不受嘱,不受馈”的纸条——这是他方才听赵烈讲故事时,随手写下的。他凝视着这六个字,眼中满是期许:范景文,朕已下定决心,任你为相,但愿你能坚守此志,辅佐朕,救大明于危难之中,开创一番盛世。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烛火依旧明亮,如同大明王朝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希望。而这希望的火种,将在明日的早朝上,正式传递到范景文的手中。一场关乎大明中兴的变革,即将拉开序幕。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太和殿内已聚集了文武百官。檐角的铜铃在晨风中轻轻作响,殿外的朝阳穿透薄雾,洒在金砖地面上,映照出百官们或凝重、或好奇、或揣测的面容。众人皆察觉到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崇祯皇帝端坐御座之上,神色威严,目光扫过百官时,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郑重,显然有重大事宜要宣布。
早朝伊始,崇祯皇帝便直接开口,声音洪亮,如同金石相撞,传遍整个太和殿:“众卿家,周延儒伏法后,内阁首辅一职空缺多日,朝局人心浮动。朕经过反复考量,又经镇国公举荐,今日正式宣布:任命工部尚书范景文为内阁首辅,总领内阁事务,辅佐朕处理朝政!”
此言一出,太和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文武百官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范景文?竟是他?”
“范尚书为官清廉,这是众所周知的,但首辅之位,关乎国本,他能胜任吗?”
“镇国公举荐的人,想来定有过人之处”
太和殿内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起落,百官们的目光纷纷投向站在文官队列中的范景文,有好奇,有疑虑,也有几分审视。
范景文此刻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惊雷炸响。他身着藏青色尚书官袍,须发半白,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面容此刻写满了震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朝笏,指节微微泛白。他从未想过,首辅这等国之重任,竟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
怔愣片刻后,范景文猛地反应过来,快步出列,在金砖地面上双膝跪倒,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陛下,臣……臣惶恐!首辅之位,乃百官表率,社稷根基,臣资质平庸,才疏学浅,历任官职,只求恪尽职守,从未敢有非分之想。如今陛下骤然委以重任,臣实难胜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以安天下之心!”
他深深叩首,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金砖,语气恳切至极。自入仕途以来,他始终以“清廉自守,勤勉为民”为信条,从不参与党争,也不刻意钻营,如今突然被推到风口浪尖,心中除了惶恐,更多的是担忧——担忧自己能力不足,辜负陛下信任,耽误大明中兴之事。
崇祯皇帝看着他跪拜在地的模样,脸上并未露出不悦,反而缓缓说道:“范卿平身。朕知你谦逊,但朕的决定,并非一时兴起。你为官数十载,从东昌府推官到河南巡抚,再到如今的工部尚书,每到一处,皆有政绩,百姓口碑载道,百官有目共睹。朕久闻你‘不受嘱,不受馈’的高节,更知你忠心耿耿,无党无派,这般品格与才干,正是首辅的不二人选。”
“陛下!”范景文依旧叩首不起,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臣虽有心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力,但首辅之职,需统摄内阁,调和百官,统筹内外,臣久在工部,专注于水利、城防诸事,于朝堂全局之事,涉猎不深,恐难担此重任。若因臣之愚钝,导致政令不通,朝局动荡,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旁边有几位与范景文素有交情的官员,见他执意推辞,也纷纷出列劝谏。吏部侍郎徐石麒躬身道:“陛下,范尚书所言不虚,他性情耿直,专注实务,首辅之位需长袖善舞,统筹兼顾,还请陛下三思。”
御史毛羽健也随之说道:“陛下,范尚书清廉是真,才干是真,但首辅事关重大,还需择一更具威望、更善谋划之人,方可稳定人心。”
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再起,不少官员虽未明说,但神色间也透着几分认同。毕竟在众人看来,范景文虽好,却过于“低调”,缺乏首辅应有的“气场”与“手腕”。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那些劝谏的官员,最终落在了站在武将队列之首的赵烈身上。
赵烈心中了然,缓步出列,躬身说道:“陛下,诸位大人,臣有一言,愿为陛下和范大人进言。”
百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议论声渐渐平息。如今的赵烈,在朝中威望极高,他的话,分量非同一般。
赵烈看向跪拜在地的范景文,语气诚恳:“范大人,您自称资质平庸,才疏学浅,可臣却听闻,您在河南巡抚任上,面对百年不遇的旱灾,开仓放粮,安抚流民,革除地方弊政,短短半年便稳定了地方,百姓为您立生祠,称颂您的功德。在工部任上,您革除贪腐,节省开支,修缮京师城防,疏通黄河河道,桩桩件件,皆是利国利民的实事。这等才干,怎会是平庸之辈?”
他顿了顿,又转向百官,声音洪亮:“诸位大人,您等担忧范大人缺乏统筹全局的手腕,可臣想问,如今的大明,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结党营私、玩弄权术的‘能臣’,还是清廉自守、一心为国的‘忠臣’?周延儒之流,长袖善舞,权谋过人,可最终换来的是什么?是朝堂腐败,边防废弛,百姓流离失所!”
“范大人‘不受嘱,不受馈’,这份气节,足以震慑贪腐;他勤勉为民,政绩卓着,这份才干,足以推行新政;他无党无派,一心向明,这份忠诚,足以凝聚人心。这正是如今大明最需要的首辅!”
赵烈的话掷地有声,如同重锤般敲在百官心头。不少官员面露愧色,纷纷低下头,不再言语。那些原本持怀疑态度的人,此刻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位“二不尚书”。
崇祯皇帝脸上露出赞许之色,点了点头:“镇国公所言极是!如今大明,最缺的就是范卿这样的忠臣、能臣!朕意已决,范景文为内阁首辅,此事不容再议!”
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范景文,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范卿,朕知你心存顾虑,但朕相信你的品格与才干。朕已命镇国公辅佐于你,朝中若有阻挠新政、结党营私者,镇国公可代朕行事,先斩后奏!你只需放开手脚,锐意改革,整顿朝纲,辅佐朕共创中兴之局,其余诸事,有朕为你做主!”
范景文听到“先斩后奏”四字,心中猛地一震。他知道,陛下这是给了他和赵烈莫大的权力,也是对他莫大的信任。他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崇祯皇帝,只见皇帝目光坚定,满是期许;再看向身旁的赵烈,赵烈也正看着他,眼神中带着鼓励与信任。
这一刻,范景文心中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深知,陛下和镇国公是想让他扛起大明中兴的重担,是想让他为天下百姓谋一条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再次躬身,语气坚定:“陛下既如此信任臣,臣若再推辞,便是不忠不义!臣愿领旨,担任内阁首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百官,声音铿锵有力:“臣在此立誓,此生必坚守‘不受嘱,不受馈’之信条,以清廉自守,以勤勉为政,辅佐陛下,整顿朝纲,革新弊政,安抚百姓,抵御外侮!若有半分私心,若有一事懈怠,愿受千刀万剐之刑,以谢天下!”
这番誓言,字字泣血,掷地有声,太和殿内顿时一片寂静。百官们看着眼前这位须发半白却目光坚定的老臣,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与期许。
崇祯皇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龙颜大悦:“好!范卿有此决心,朕心甚慰!即日起,范景文为内阁首辅,总领内阁,节制六部,凡军国大事,皆可与朕、镇国公共商决断!”
说罢,他看向太监总管:“传旨,赐范景文蟒袍一件,玉带一条,入阁办事,无需每日朝请,遇有大事,可直接入宫面圣!”
“奴才遵旨!”太监总管躬身应道,连忙吩咐小太监去准备赏赐。
范景文再次叩首:“臣谢陛下恩典!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所望!”
崇祯皇帝抬手示意他起身:“范卿免礼。如今朝局初定,百废待兴,你初登首辅之位,有诸多事务需处理,今日早朝便到此为止,你随朕入宫,朕与你、镇国公一同商议新政事宜。”
“臣遵旨。”范景文与赵烈齐声应道。
百官们纷纷躬身行礼:“臣等恭送陛下!”
崇祯皇帝起身,在太监的簇拥下,向殿后走去。范景文与赵烈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太和殿的后门。
走出太和殿,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范景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大殿,心中感慨万千。他从未想过,自己年过半百,竟会肩负起如此重任。但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只知埋头处理实务的工部尚书,而是要扛起大明江山的内阁首辅。
赵烈看出了他心中的感慨,轻声说道:“范大人,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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