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风里的简章(1/2)

风比下午更硬了些。

林暮站在修车铺斜对面的老槐树下,树枝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戳着铅灰色的天。

他缩着脖子,校服拉链拉到顶,还是挡不住往里灌的冷风。

怀里的速写本被他抱得死紧,硬壳封面硌着肋骨,里面夹着的那张a3纸招生简章,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江川的修车铺就在眼前。

蓝色的塑料棚子被风吹得嗡嗡响,边角处有块塑料布松了,随风一掀一合,露出里面堆着的旧轮胎和零件。

棚子底下,江川蹲在一辆红色爱玛电动车前,背对着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棉袄,领口和袖口都沾着机油。

他面前的地上铺着块旧帆布,上面摆着拆下来的零件,小螺丝小垫片摆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林暮已经在这儿站了快十分钟了。

脚边的地面冻得邦邦硬,他来回蹭着脚,鞋底磨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好几次他都抬了脚,想过马路走过去,可刚迈出半步,就又缩了回来。

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着“快去说啊,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另一个拽着他的胳膊“算了吧,八千块呢,江川哪有那么多钱?你走了谁照顾他爸?他一个人怎么撑?”

风卷着灰尘吹过来,迷了林暮的眼。

他抬手揉了揉,指尖蹭到眼角的湿意——不是哭了,是风太干,吹得眼睛涩。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里熟悉的味道,机油混着尘土,还有远处煤炉飘来的烟味,这是铁北冬天特有的味道,呛人,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江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修电动车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回头,只是从帆布上拿起一把梅花扳手,反手拧电动车后轮的螺丝,动作利落地“咔哒”一声,螺丝拧紧了。

然后他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沾着点黑灰,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立起来,眼神扫过来,落在林暮身上,没什么表情,像平时一样,带着点不耐烦的锐利。

林暮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站那儿干嘛?”

江川的声音隔着马路传过来,被风吹得有点散,却还是带着他惯有的调子,硬邦邦的,“过来。”

林暮磨磨蹭蹭地过了马路,走到修车铺的蓝色棚子下。

棚子里比外面稍微暖和点,能挡住些风。

江川已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机油蹭在黑色棉袄上,看不出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林暮怀里的速写本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不上晚自习?”

江川问,声音不高,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把帆布上的零件一个个捡起来,扔进旁边的蓝色工具箱——工具箱是江川用铁皮自己焊的,边角有点歪,漆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锈色。

“今天……美术课留堂了。”

林暮小声说,手指把速写本抱得更紧了,纸页的边缘硌得他胳膊生疼。

他不敢看江川的眼睛,盯着江川那双沾着机油的手。

江川“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把最后一个小垫片扔进工具箱,合上盖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靠在电动车上,从棉袄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是那种最便宜的红塔山,烟盒皱巴巴的。

他叼了根烟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下巴微微抬着,看着林暮。

林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知道江川在等他说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江川,我想考美术大学,要去省会集训半年,要八千块钱,你能帮我吗?”

这话太不要脸了,他说不出口。

江川已经够难了,每天修车到半夜,照顾他爸,自己省吃俭用,连件新棉袄都舍不得买。

他怎么能再给江川添负担?

可张老师的话又在耳边响:“别轻易放弃,林暮,你这双眼睛,不该只看见铁北的灰。”

他想起那张招生简章上的画室照片,明亮的窗户,干净的画板,还有窗外的高楼大厦。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却又充满诱惑。

他真的想走出去,想看看铁北以外的天是什么颜色,想知道自己的画能不能被更多人看见。

“到底咋了?”

江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终于不耐烦了,“哑巴了?”

林暮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怀里的速写本往前递了递。

“张老师……给我的。”

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睛盯着速写本的封面,上面画着一只简笔画的猫——是铁蛋,江川捡回来的那只流浪猫。

江川没接速写本,只是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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