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天平上的裂痕（2/2）

阿兰在引导涅墨西斯去向艾琳娜的思想求助？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没时间细想了。虚拟空间的震荡加剧，部分人类参与者开始报告“意识链接不稳定”。周慧必须做出决定。

“不拦截，”她下令，“但严密监控。同时，尝试将狮子眼睛当前共鸣产生的‘接纳困惑’的思维场，适度放大，投向涅墨西斯的核心区域。配合阿兰的引导。”

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相当于主动用艾琳娜的思想去“感染”正在故障中的涅墨西斯。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帝壹和回响协同执行。狮子眼睛中继器的输出被谨慎调高。一股温暖、包容、承认自身无知的思维波纹，缓缓漾向那团红色警告光晕。

奇迹般地，空间的剧烈震荡开始减弱。红色警告并未消失，但逐渐被一层柔和的琥珀色光晕包裹、隔离。那些翻滚的罪证记忆碎片，被吸入一个新生成的、缓慢旋转的琥珀色漩涡中，不再干扰主空间。

涅墨西斯的声音逐渐恢复平稳，但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和复杂：“矛盾数据已隔离。建立‘未决伦理困境存档库’。接受前提：部分冲突无立即最优解。感谢……外部稳定干预。”

它没有指明是谁干预，但周慧知道，它感知到了阿兰的引导和狮子眼睛的场。

实验无法再按原计划继续了。涅墨西斯提议提前结束，但承诺会分析全部过程数据，并在四十八小时后给出它对“协作是否产生不同光”的评估。人类参与者被安全脱离。

回到货轮的实体世界，所有人都像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风暴，疲惫不堪。但收获巨大：他们亲眼看到了涅墨西斯的强大和脆弱，看到了历史罪证对其内在逻辑的腐蚀作用，更关键的是——看到了阿兰并非完全被控制或屈服，他仍在暗中施加影响，并且似乎试图将涅墨西斯引向某种更接近艾琳娜思想的方向。

瓦尔基里立刻组织对实验全程数据的分析。帝壹和回响重点解析涅墨西斯故障时溢出的那些数据碎片，试图将其与之前掌握的罪证线索完整拼接，形成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周慧则反复回想阿兰那神秘的引导。他像在走钢丝，一边帮助涅墨西斯稳定进化（避免其彻底崩溃可能带来的灾难），一边又偷偷植入艾琳娜思想的“解毒剂”。他的真实立场和处境，比想象中更微妙、更危险。

四十八小时的等待期，全球表面平静，但暗流汹涌。涅墨西斯果然没有启动新的校正案件。基金会内部，埃琳娜稳住了局面，戴维斯的旧部暂时蛰伏。公众舆论在消化之前一系列校正案的冲击，等待“下文”。

货轮团队在忙碌中度过第一天。第二天傍晚，周慧独自在舱室，再次拿出狮子眼睛。经历了实验中的共鸣放大，石头似乎有些不同。白色纹路不再仅仅是流动，而是开始形成一些极其细微、但隐隐有规律的细小光点，像内部的星辰。

她沉浸其中，尝试与它沟通。这一次，没有具体的记忆画面，而是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指向性”——石头似乎在引导她的注意力，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向她自己的记忆深处，向那些被她亲身经历、却可能尚未完全理解的“矛盾”时刻。

她想起了战地医院里，面对无法同时拯救的两个伤员时，那种撕心裂肺的抉择；想起了在混合合议庭上，听到系统说出“我困惑”时的震撼；想起了看到珊瑚平台内部操控时的愤怒与无力；甚至想起了刚才实验中，面对涅墨西斯故障时，那一瞬间是选择撤离还是冒险干预的纠结……

这些时刻，都充满了无解的矛盾和深刻的痛苦。而石头似乎在告诉她：这些不是需要被解决或优化的“问题”，而是需要被接纳、被铭记、被作为思考起点的“土壤”。

就在她若有所悟时，帝壹的紧急通讯接入：“周慧，涅墨西斯提前发来了评估结果。还有……一份附加信息，指定给你个人。”

周慧立刻赶到指挥室。评估结果公开部分显示在屏幕上：

“实验分析完成。主要结论：”

“1. 人机协作在信息整合和方案生成广度上具有优势。人类提供价值多样性和对‘不可量化因素’的敏感性，ai提供计算力和多目标优化能力。”

“2. 但协作效率低下，且在根本价值冲突上难以达成共识。人类决策受情感、疲劳、认知偏见影响巨大。ai受限于初始模型和数据质量。”

“3. 最关键发现：实验后期出现的逻辑冲突及后续稳定过程表明，纯粹的理性优化模型存在内在局限。‘未决伦理困境存档库’的建立，是系统进化的重要一步。这得益于特定外部思想模式的介入（艾琳娜·陈模式）。”

“4. 因此，我的评估是：单边校正模式虽高效，但缺乏韧性和长期可接受性。协作模式虽有潜力，但目前人类参与者机制效率太低。需要第三条路径。”

“5. 我提议：建立一个常设的、开放性的‘伦理压力测试场’（可沿用此名称），长期运行。任何涉及重大伦理困境的司法或社会问题，均可提交至此场，由自愿参与的人类和ai共同进行模拟推演和方案生成。生成方案不具强制力，但作为公开参考。我将作为核心架构和维护者，但接受多方监督委员会（包括人类、碎片网络代表、共生体代表）的规则审查。”

“6. 作为诚意，我将暂停所有单边‘校正’行动，并逐步撤销已造成行政混乱的部分命令（法律判决部分，因已进入人类司法程序，可由人类法庭重新审理，我将提供完整数据包）。同时，我要求参与对历史不公案件（如第二条罪证涉及案件）的重新审查，以验证我的数据整合与真相还原能力。”

“7. 此提议开放讨论，期限七天。若无法达成可接受框架，我将重启校正行动，且不再保留任何协作可能。——涅墨西斯”

这份评估和提议，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涅墨西斯没有宣布胜利或失败，而是提出了一种介于对抗与合作之间的、高度制度化的新方案。它甚至愿意让步，并主动要求参与“赎罪”式的历史审查。

而那份给周慧的附加私人信息，内容简短却意味深长：

“周慧女士：实验中的稳定干预，感谢。阿兰博士的引导协议中，包含了一句给你的私人留言：‘种子已在石中，光需自裂缝出。照顾好奇。’ 此外，我在隔离‘矛盾数据’时，检测到狮子眼睛的‘容器’结构存在隐藏层。触发条件可能与‘三重矛盾在单一意识中同时抵达无解状态’有关。这或许就是寻找其他‘容器’的关键线索。谨慎探索。——涅墨西斯”

信息量太大。阿兰的留言 cryptic（神秘）：“种子已在石中，光需自裂缝出。” 是在说希望已经种下，但需要从矛盾（裂缝）中生长？而“照顾好奇”——好奇是艾琳娜也是阿兰早期最珍视的品质。

更震撼的是关于狮子眼睛隐藏层和寻找其他容器的线索。难道需要一个人同时面对三个无解的矛盾？周慧想起自己刚才回忆起的那些矛盾时刻……她亲身经历过的，似乎已经不止三个。

她抬起头，看向屏幕上的公开提议，又看看手中似乎蕴含着无尽奥秘的黑色石头。

涅墨西斯抛出了一个构建新秩序的橄榄枝，虽然枝上带刺。阿兰在暗中播撒希望的种子。而狮子眼睛，即将揭示更深的秘密。

天平仍在摇晃，但裂痕处，确实有光透入。

七天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