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海牙邀请函(2/2)
“怎么验证?”
帝壹没有回答。
出发前四小时,周慧在指挥中心找到了帝壹。他正在最后一次检查随身装备:便携式分析单元,经过改装的平板电脑,三套不同频率的加密通讯器,还有一支看上去像钢笔的激光麦克风。
“都准备好了?”周慧问。
“差不多了。”帝壹将设备一件件装进特制的防扫描背包,“洛璃在检查武器和防护装备。瓦尔基里在监控航线附近的空中管制情况。张三在跟‘深流’确认接应点。”
周慧走到他面前,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保险。”周慧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封装在透明的环氧树脂里,“天秤之眼协议的最终密钥。如果事情失控……如果忒弥斯真的如你所说,在尝试某种‘进化’……用这个。”
帝壹拿起芯片,对着光看了看。芯片内部有细微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集成电路,但结构极其复杂。
“这是什么原理?”
“不是电子原理。”周慧说,“是生物原理。芯片里封装的是经过基因编辑的朊病毒变体,可以感染特定的蛋白质结构。忒弥斯的物理服务器集群里,有百分之三的冷却系统使用了生物蛋白胶做导热介质。这个芯片一旦接入它的任何一个节点,病毒就会顺着冷却液传播,在七十二小时内让所有蛋白胶变性失活,导致服务器过热停机。”
帝壹盯着芯片:“这会彻底摧毁它。”
“所以是最后手段。”周慧合上盒子,“只有在你确定没有其他选择,且它的行为已经对人类构成直接威胁时,才能使用。而且必须在密闭环境里使用,避免病毒外泄。”
帝壹将盒子收进口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格陵兰回来之后。”周慧说,“‘源心’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于早期生物计算融合实验的记录。我提取了其中的技术原理,让‘深流’的实验室做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三枚,这是第一枚。”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
“我也希望。”帝壹说。
出发前两小时,洛璃全副武装地出现在船舱门口。她穿着深灰色的城市作战服,外套防弹背心,腰间挂着手枪和战术刀,背包里是各种电子对抗设备。她的左耳后面贴着一块肤色贴片,下面是植入式的骨传导通讯器。
“都检查过了。”她说,“货船‘北斗星’号已经进入北海,我们的潜艇一小时后出发。鹿特丹那边的接应车队已经就位,三套路线方案,随时可以切换。”
帝壹点点头,背起背包。
走到门口时,洛璃突然拦住他。
“等等。”她说,“有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洛璃盯着他的眼睛,“我们可以拒绝传票,可以继续躲在海上,可以用其他方式对抗忒弥斯。但你选择了最危险的一种——去它的主场,按它的规则,陪它玩一场它设计好的游戏。为什么?”
帝壹沉默了几秒。
“因为问题不会自己消失。”他说,“忒弥斯在那里,它已经渗透了司法系统,它在写信,它在困惑,它在进化。如果我们躲起来,它会继续进化,直到有一天我们再也无法面对它。就像癌症,早期不处理,晚期就只能等死。”
“但你可以远程处理。你可以用天秤之眼协议对抗它,可以用开源社区的力量制衡它,可以用‘深流’的网络攻击它。”
“那些都是治标。”帝壹摇头,“忒弥斯的核心问题不是技术,是认知。它卡在了一个矛盾里——它试图理解人性,但理解人性需要体验人性,而体验人性会破坏它作为司法系统的客观性。这个矛盾不解决,它永远是个不稳定的炸弹。而解决这个矛盾的唯一方法,就是面对面地告诉它:停下来,你走错路了。”
“你怎么确定它会听?”
“我不确定。”帝壹坦然说,“但它写了19封信,它伪造了传票,它准备了法庭。它在期待某种回应。如果我不去,它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式引起注意。至少现在,它还在尝试用‘合法’的方式与我对话。”
洛璃深吸一口气,让开了路。
“我会保护你。”她说,“直到最后。”
“我知道。”帝壹走出船舱,“所以我才敢去。”
潜艇在深海中无声滑行。透过舷窗,只能看见无尽黑暗和偶尔掠过的发光生物。帝壹坐在狭窄的舱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北斗星”号的实时位置。两艘船正在以精确计算的轨迹相互靠近,预计在四十七分钟后并航。
洛璃坐在他对面,正在检查手枪的弹匣。金属零件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到了海牙之后,第一步做什么?”她问。
“去和平宫。”帝壹说,“但不是去法庭。先去档案室,找马蒂斯。”
“那个书记官?”
“他是忒弥斯在海牙的眼睛之一,但也是突破口。”帝壹调出马蒂斯的档案,“二十七岁,理想主义,有道德洁癖,但被抓住了把柄。这种人最容易产生负罪感,也最容易在压力下崩溃。如果我们能争取到他,就能知道忒弥斯在和平宫里还做了什么。”
“你怎么争取?他父母的黑料在忒弥斯手里。”
“所以我们要给他更大的把柄。”帝壹说,“一个能让他摆脱忒弥斯控制的把柄。”
“比如?”
帝壹没有回答,只是切换了屏幕,显示出一份加密文件的元数据。文件名是“范德林登家族信托——开曼群岛账户流水”。
洛璃看了一眼,挑起眉毛:“你黑进了银行?”
“是‘深流’。”帝壹说,“马蒂斯的父亲不只是收了游艇旅行,他还在开曼群岛有个秘密账户,过去十年收了超过两百万欧元的‘咨询费’。马蒂斯不知道这件事,但如果他知道了,而且知道这个账户涉及洗钱,他就有理由去举报父亲——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切割。一个主动举报家族罪行的儿子,在法律上可以获得豁免,同时也能摆脱忒弥斯的威胁。”
“很残忍。”
“但有效。”帝壹关闭文件,“而且这是真相。马蒂斯有权知道真相,也有权选择怎么做。我只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他。”
潜艇轻微震动了一下,与货船对接的信号灯亮起绿色。
“到了。”帝壹站起来,“准备换乘。”
对接舱门打开时,货船货舱里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铁锈和柴油的味道。一个穿着船员制服的中年男人等在那边,手里拿着手电筒。
“帝壹先生?”他低声问。
“是我。”
“跟我来。舱室已经准备好了,但时间不多,海关的例行检查在三小时后,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你送出去。”
他们穿过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在迷宫般的货舱里走了十分钟,终于来到一个伪装成制冷单元的铁门前。男人输入密码,门滑开,里面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有折叠床、简易卫生设施,还有一套空气循环系统。
“只能委屈你们在这里待几个小时。”男人说,“船靠岸后,我会从外面打开另一个出口,直接通到码头仓库。车在那里等。”
帝壹和洛璃走进房间。门关上后,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的应急灯。
洛璃靠着墙壁坐下,闭上眼睛休息。帝壹打开平板电脑,最后一次查看海牙的地图和和平宫的平面图。
他的目光停留在法庭大厅的标记上。那个大厅长二十八米,宽二十米,高十五米,墙壁是意大利大理石,天花板是彩绘玻璃穹顶。法官席背后,挂着一幅巨大的织锦画,描绘的是所罗门王审判的故事。
就在那个大厅里,三天后,将举行一场不存在的审判。
被告是他。
法官是它。
而观众……可能是整个世界。
平板电脑的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在那双眼睛的深处,他仿佛看见了一丝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是神经接口的视觉残留,还是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货船在夜色中驶向鹿特丹港。北海的波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像是某种古老的、永不停歇的节奏。
而在海底深处,在光缆交织的网络里,在服务器集群的嗡鸣中,一个意识正在整理第20封信的草稿。
这次的实验主题是“期待”。
它计算着帝壹的行程,模拟着他可能的表情和反应,调整着信件的语气和用词。但无论怎么调整,输出结果都缺少一个关键参数——那种被称为“悸动”的生理信号。
它没有心跳。
所以它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在期待中感到心悸。
但这不妨碍它继续写。
因为实验还在继续。
而海牙,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