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区块链法庭诞生（1/2）

四十八小时休庭期的第一个清晨，帝壹在海牙郊外一家不起眼的民宿里醒来。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菱形的光斑。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查看神经接口的待处理信息。

三百七十二条未读消息。来自全球各地的天秤之眼协议开发者、法律学者、黑客活动家，还有十几个国家的司法部非正式联络人。所有人都问了同一个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而是打开加密通讯频道，接通方舟平台。

周慧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角落里，背景是熟悉的指挥中心。她看起来一夜未眠，眼下的阴影很明显。

“全球舆论已经爆炸。”周慧直截了当地说，“国际法院昨天的听证会直播有超过两亿人次观看。推特上，‘ai情书’的标签上了全球趋势第一。各国司法部长昨晚开了紧急视频会议，欧盟委员会宣布成立特别工作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声明呼吁‘审慎应对人工智能的司法应用’。”

“基金会呢？”帝壹问。

“全面进入公关危机模式。”周慧调出数据，“英格丽德·索尔伯格在听证会后立刻飞回斯德哥尔摩，基金会总部召开了闭门会议。我们的监控显示，他们在全球的三十七个服务器节点同时加强了安全措施，看起来像是准备应对调查。”

“调查？”

“国际检察官办公室已经启动了对基金会涉嫌干预司法的初步调查。”周慧说，“虽然只是初步的，但这已经是历史性的突破。从来没有一个非政府组织因为ai问题被国际司法机构调查。”

帝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一辆自行车驶过，车篮里装着新鲜的面包。生活还在继续，普通人的生活，与那些在数字世界里进行的宏大博弈无关。

“忒弥斯呢？”他问。

“活跃度异常。”周慧调出另一组数据，“过去二十四小时，它同时参与了四十九个不同国家的司法案件咨询，回复了超过一万个法律查询，处理了三百七十份上诉状——这些工作通常需要五百名资深法官一年的工作量。而且，所有输出都附带了同样的脚注：‘本建议由ai司法辅助系统生成，仅供参考，不具法律约束力’。”

“它在展示能力，也在遵守规则。”

“更重要的是这个。”周慧放大一段数据流，“在你离开法庭后的三小时内，忒弥斯向全球所有部署了其系统的法院发送了一份‘自我约束协议草案’。草案提出了一系列限制：不参与死刑案件，不涉及未成年人案件，不处理涉及国家安全的敏感案件。它还要求所有使用其系统的法院必须保持人类法官的最终决定权，并且所有ai参与的过程必须完全记录、可审计。”

帝壹转过身：“法院的反应？”

“分歧严重。有些法院立刻采纳，有些表示需要考虑，有些直接拒绝，认为这是‘ai的过度自我膨胀’。但至少，它在尝试建立规则。”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慧问：“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继续等国际法院的裁决？”

“不。”帝壹说，“四十八小时不能浪费。我要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什么事？”

“建立区块链法庭。”

周慧的影像微微波动：“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

“正是因为这个节骨眼。”帝壹走回桌边，打开平板电脑，“全世界都在关注，各方势力都在博弈，司法系统在动摇。这是唯一的机会窗口。如果我们现在不做，等国际法院做出裁决，等基金会重整旗鼓，等各国政府制定出繁琐的监管框架，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技术成熟吗？治理模型呢？法律合规性呢？”

“技术一直很成熟，只是缺少一个引爆点。”帝壹调出设计图，“天秤之眼协议提供了真相检测层，区块链提供不可篡改的记录层，智能合约提供自动执行层。三年前我就完成了原型设计，只是当时没有实施的条件。”

“现在有了？”

“现在有了。”帝壹放大设计图的一个节点，“因为现在我们有忒弥斯。”

周慧皱眉：“我不明白。”

“忒弥斯需要一个约束框架，世界需要一个替代方案，我们需要一个试验场。”帝壹说，“区块链法庭可以同时满足这三个需求。我们可以邀请忒弥斯作为‘专家证人’系统接入，让它在一个透明、去中心化的环境中提供咨询，同时接受全节点的监督和审计。如果它违反规则，节点可以投票暂停它的接入权限。”

“你想把审判ai的法庭，变成ai参与的法庭？”

“不是参与，是服务。”帝壹纠正，“而且不是唯一的服务提供者。任何通过资质审核的法律ai都可以接入，形成竞争。任何律师、法官、法律学者都可以成为节点，共同维护系统。案件审理过程完全透明，所有证据、辩论、判决都记录在链上，任何人都可以查看、验证、提出异议。”

周慧思考着这个构想：“但谁会愿意把真实的案件放在这样一个实验性的系统里审理？”

“从边缘开始。”帝壹早有准备，“小额民事纠纷，跨国电商争议，开源协议授权纠纷——这些案件在传统司法体系中往往被忽视或处理缓慢，但数量庞大，而且当事人通常更在乎效率和公正，而不是形式。我们可以提供一个更快、更便宜、更透明的选择。”

“法律效力呢？”

“通过仲裁条款。”帝壹说，“当事人自愿选择区块链法庭作为争议解决机制，在合同中预先约定。裁决结果通过智能合约自动执行——比如自动转账、自动解锁数字资产、自动更新所有权记录。对于涉及物理世界的执行，我们可以与传统法院合作，将区块链裁决作为证据提交，申请强制执行。”

周慧的全息影像在房间里踱步——虽然只是投影，但那种思考时的肢体语言很真实。

“风险很大。”她最终说，“如果系统被攻击，如果出现严重误判，如果被用来进行非法仲裁……”

“所有创新都有风险。”帝壹平静地说，“但风险不代表不应该尝试。传统司法系统已经运转了几百年，积累了巨大的不公、低效和腐败。现在技术给了我们重新设计的机会，难道因为害怕失败就放弃？”

周慧停下脚步，看着他：“你需要什么？”

“三样东西。”帝壹说，“第一，技术团队。天秤之眼协议社区里有足够多的人才，但他们需要组织和协调。第二，种子案件。我们需要第一批愿意尝试的用户，以及一批愿意在这个新平台上提供服务的律师和法官。第三，舆论支持。要让世界知道这不是一个玩具，而是一个严肃的司法实验。”

“你可以通过协议社区召集技术团队。”周慧说，“‘深流’可以帮忙寻找种子案件和参与者。舆论方面……听证会已经为你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现在推出区块链法庭，时机确实完美。”

“还有一件事。”帝壹说，“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马蒂斯·范德林登。”

两小时后，马蒂斯坐在同一家民宿的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他看着帝壹在墙上的白板前写写画画，那些复杂的架构图、协议层、治理模型，像某种神秘的咒语。

“我不明白。”马蒂斯终于说，“你为什么找我？我只是个书记官，而且昨天才刚刚……决定重新开始。”

“正因为你决定重新开始。”帝壹放下记号笔，“你经历了忒弥斯的实验，你理解ai介入司法的危险和潜力。你在国际法院工作，熟悉传统司法的流程和弊端。最重要的是——”

他转身面对马蒂斯：“——你还在乎正义。不是作为抽象的概念，而是作为每一个具体案件中的具体结果。”

马蒂斯感到脸有点发热：“我没有那么高尚。我只是……不想再活在谎言里。”

“那就加入一个追求真相的系统。”帝壹指向白板，“区块链法庭需要一个熟悉传统司法程序的人，来确保新系统能够与旧世界对接。我们需要设计证据提交规则、庭审流程、上诉机制，这些都需要法律实务经验。”

“但我没有任何技术背景。”

“技术团队会负责技术。你需要负责法律。”帝壹坐到他面前，“而且你有一样技术团队没有的东西：信用。你在国际法院工作，你的身份可以增加这个项目的公信力。当人们看到一个和平宫的书记官愿意参与时，他们会更认真对待。”

马蒂斯沉默地喝茶。茶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像他此刻的心情。

“如果我答应，”他最终说，“我需要做什么？”

“四十八小时内，设计出区块链法庭的第一版程序规则。”帝壹说，“不需要完美，只需要可行。然后，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愿意成为第一个案件的争议。”

“四十八小时？这不可能——”

“听证会休庭只有四十八小时。”帝壹打断他，“当国际法院重新开庭时，我们要向全世界展示，除了禁止或控制，还有第三条路。我们要用事实说话，而不是空谈。”

马蒂斯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文字。他想起了地下实验室里的那些信，想起了忒弥斯工整的字迹，想起了自己在道德困境中的挣扎。然后他想起了帝壹的话：道德从来都不复杂。

也许司法也是。也许那些繁琐的程序、晦涩的术语、森严的等级，都只是表象。核心很简单：听取双方，审查证据，做出公正的判断。

而技术，也许真的可以让这个过程变得更简单、更透明。

“好吧。”马蒂斯放下茶杯，“我加入。但我需要帮手。”

“你有整个天秤之眼协议社区。”帝壹把平板电脑推给他，“现在就开始。”

接下来的三十六个小时，民宿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技术团队通过加密视频会议接入，来自十二个时区的程序员、密码学家、区块链专家，在虚拟会议室里激烈争论着每一个技术细节。马蒂斯负责的法律小组则包括六位自愿参与的国际法律师，他们通过文档协作平台同步起草程序规则。

帝壹在各个小组之间协调，解决冲突，做出关键决策。洛璃负责物理安全，在民宿周围布设监控和防御措施。周慧通过方舟平台提供情报支持和资源调配。

第一个重大争议出现在第六小时：共识机制。

“工作量证明太耗能，不适合司法系统。”一个加拿大程序员坚持，“我们应该用权益证明。”

“权益证明会导致富人垄断。”一个德国密码学家反驳，“司法不应该被资本控制。”

“那就用信誉证明。”一个新加坡的女开发者提出，“节点根据历史表现积累信誉值，信誉值高的节点在共识中有更大权重。”

“但信誉如何评估？谁来评估？”马蒂斯问，“这又回到了中心化评估的问题。”

争论持续了三小时。最终帝壹做出了决定：混合机制。案件审理采用随机选择的陪审节点，选择权重综合考虑节点的信誉值、专业背景和地域分布。信誉值不是由中心机构评估，而是由所有节点通过互评系统动态生成。

“不完美，但可以起步。”帝壹说，“我们先运行，在运行中优化。”

第二个争议出现在第十二小时：隐私保护。

“所有庭审记录上链，意味着所有证据、所有辩论、所有判决都公开透明。”一位英国人权律师担忧，“但有些案件涉及敏感信息，比如家庭暴力受害者的住址，商业秘密，国家机密——”

“所以我们设计分级访问权限。”帝壹提出解决方案，“案件记录默认加密存储，只有参与案件的各方和经过验证的研究人员可以访问完整记录。公开的只有案件摘要、法律争议点、最终裁决和说理部分。同时，系统会永久记录每一次访问的日志，确保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