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夏蝉鸣与井水凉(1/2)

日头正盛时,院角的老榆树被晒得蔫蔫的,叶子卷成了小筒。哑女坐在树荫下的竹凳上,手里摇着那把小虎新编的蒲扇,扇面上用靛蓝染的蝉纹被晒得愈发鲜亮,比去年那把磨破了边的旧扇凉快多了。

“慢点摇,别累着胳膊。”小虎挑着两桶井水从院外进来,木桶晃悠着,溅出的水花在青石板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他把水桶往榆树底下一放,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滚动的声响比树上的蝉鸣还响。

哑女接过他递来的瓢,也喝了两口。井水凉丝丝的,带着点井底青苔的清冽,比去年夏天窖藏的酸梅汤还解渴。她想起去年此时,两人也是在这榆树下歇凉,那时的水桶是裂了缝的,挑回来的水只剩半桶,他却笑着说“省水”,把仅有的水都留给她擦汗,自己则用湿毛巾沾着缸底的陈水擦脸。

树影里的石桌上,摆着个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绿皮上还挂着水珠,用草绳捆着沉在水桶里镇着。哑女解开草绳,抱起西瓜往石桌上一放,小虎抄起菜刀“咔嚓”一声劈开,红瓤黑籽,甜香立刻漫开来,引得趴在墙根的大黄狗都摇起了尾巴。

“给你。”小虎挑了块最红的递过来,上面还留着他啃过的牙印,“中间这口最甜,你吃。”

哑女笑着接过来,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靛蓝布裙上,像落了颗小小的红玛瑙。她想起去年夏天,西瓜是跟邻村换来的,不大,还带着点沙瓤,他却把中心的瓜瓤挖成球,盛在粗瓷碗里给她,自己啃着边缘的瓜皮,说“皮更脆,能败火”。那时他的粗布褂子后背磨出个洞,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身上像幅深色的画,不像现在,新做的月白布褂子浆洗得挺括,连袖口的针脚都透着仔细。

树上的蝉鸣一阵比一阵急,像在催着日头快点西斜。小虎忽然起身,从屋里拎出个竹编的小筐,里面装着刚摘的青西红柿和嫩黄瓜,“李婶说用井水湃过,拌着吃最爽口。”他把黄瓜往井水里一浸,水珠顺着瓜纹往下淌,“等会儿再烙两张葱花饼,就着这凉菜,比去年的糙米饭舒坦。”

哑女蹲在井边,帮着把青西红柿切成瓣。井水湃过的蔬果带着股凉意,指尖碰上去,激得人打了个激灵。她想起今早去菜田摘菜时,看见小虎在给黄瓜架绑竹竿,阳光晒得他脊背发黑,却还是把最嫩的那根黄瓜留着,说“给你当零嘴”。那时的黄瓜架歪歪扭扭,是去年的旧竹竿拼的,今年他特意砍了新竹,架搭得又高又稳,黄瓜藤顺着往上爬,结得密密麻麻。

“你看!”小虎忽然指着墙头,一只芦花鸡正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瞅,看见石桌上的西瓜皮,“咯咯”叫着就要飞进来,被他一跺脚吓跑了,扑棱棱的翅膀带起阵热风,吹得榆树叶“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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