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夏蝉鸣与井水凉(2/2)
哑女笑着捡起块西瓜皮要扔,却被他拦住:“别扔,留着喂猪,去年你说这瓜皮喂出来的猪肉香。”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像蝉鸣里的私语,“等秋收了,咱杀头猪,请全村人来吃肉,让他们尝尝你喂的猪有多香。”
凉拌菜端上桌时,日头已经西斜了些,蝉鸣也歇了几分。小虎烙的葱花饼金黄金黄的,咬一口酥得掉渣,混着井水湃过的凉菜,清爽得像把夏日的暑气都吞进了肚里。大黄狗趴在桌下,啃着剩下的西瓜皮,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明早去镇上赶集不?”哑女忽然开口,手里的饼渣掉在桌布上,“给你扯块新布做件单衫,去年那件洗得发白了。”
小虎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含糊道:“不去不去,菜田的茄子该摘了,去晚了就老了。”他把最后一块饼往她碗里塞,“布不用扯,我这褂子还新着呢,倒是你,该扯块花布做件新裙子,去年那件蓝布裙都洗得发灰了。”
哑女看着他眼里的光,比井水里的碎影还亮。她想起开春时,两人在院角种下的凤仙花,如今已经开得如火如荼,红的、粉的、紫的,像片小小的云霞。“用凤仙花染布吧?”她忽然说,“染件浅粉色的,比买的花布好看。”
小虎眼睛一亮:“好啊!我帮你摘花瓣,多摘点,染得浓些,风吹日晒也不容易褪色。”
暮色渐浓时,井台上的西瓜皮被收拾干净了,石桌上的碗筷也收进了灶房。小虎坐在竹凳上,给哑女扇着蒲扇,扇面上的蝉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她靠在他肩头,听着远处稻田里的蛙鸣,忽然觉得,这夏夜的风里藏着的,不只是井水的凉,还有两个人相依的暖,像这老榆树上的蝉鸣,年复一年,声声都透着安稳。
灶房里飘来新熬的绿豆汤香,甜丝丝的,混着榆树叶的清香,在院里漫成一片软。哑女看着小虎扇扇的手,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夏夜,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有井水的凉,有蝉鸣的热,有身边这个人,就像这灶上的绿豆汤,熬得稠稠的,暖得人心头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