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夏塘风荷(2/2)

绿豆糕的清甜混着荷叶的清香,在风里漫出淡淡的凉。哑女咬了一口,忽然看见他脖颈后有道浅疤——是去年摘莲蓬时被树枝划的,当时流了血,他却只顾着给她摘荷花,说“疤在背后,看不见”。如今那疤淡得快要看不见,像被岁月磨平的旧痕。

“下午去镇上不?”哑女忽然开口,声音被塘风拂得轻轻的,“把这些莲蓬卖了,给你扯块新布做件单衫,去年那件洗得发白了。”

小虎正往嘴里塞莲子,闻言动作一顿:“不去不去,留着自己吃。要扯布也是给你扯,你看这荷叶绿多好看,做件新裙子,比去年的蓝布裙俏。”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像荷叶上的露珠,“等莲子晒干了,给你炖银耳汤,李伯说这样最养人。”

风穿过荷塘,荷叶“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絮语。哑女看着远处连绵的稻田,绿得像块铺开的锦缎,去年这时候,稻田里的水还不够,小虎跟着村里人去渠边守了三天三夜,才引来活水,如今稻穗已经开始饱满,沉甸甸的像串着无数个秋天的盼头。

往回走时,夕阳把荷塘染成了金红色。小虎拎着竹篮走在前面,哑女跟在后面,手里捏着片荷叶,边缘的纹路被风吹得轻轻颤。她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看见院角的南瓜藤爬上了篱笆,开出朵嫩黄的花,像去年小虎给她编的野菊环,藏着日子的甜。

院门口的大黄狗摇着尾巴迎上来,蹭着小虎的裤腿。他把莲蓬往竹筐里倒,哑女则去灶房烧水,刚点燃灶火,就听见他在院里喊:“快来!你看这是什么!”

跑到院里一看,他手里捧着只刚脱壳的蝉,嫩黄色的翅膀还没展开,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今年头只蝉,”他笑得眉眼弯弯,“给你装在竹笼里,听个响。”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脸,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荷塘里的蛙鸣却亮了起来,一声声的,像在应和着锅里“咕嘟”的水声。哑女看着他把蝉放进竹笼,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夏夜,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有满篮的莲蓬,有塘边的风,有身边这个人,就像这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暖得人心头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