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腌菜坛里的冬味(2/2)

五个坛子在墙角排得整整齐齐,坛口渗出的盐水在地上积成小珠,映着秋阳像散落的碎银。小虎蹲在旁边,看哑女用红绳在坛颈系了个小结,每个结的打法都不一样。“这是啥讲究?”他好奇地问。

哑女指着第一个坛上的结比划:七天后能吃;第二个坛的结松些:要腌半月;最后那个系了两个结的,是留到过年的,要腌足一个月。她做事总这样,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在坛子里藏了本日子的账本。

“晚上吃腌萝卜吧?”小虎忽然说,“就着南瓜粥,准香。”他记得去年第一次吃她腌的萝卜,酸脆得能嚼出响,配着热粥下肚,暖得从胃里一直热到心里。

哑女点头,从刚封好的坛里捏了几根萝卜条,用清水冲了冲,往他嘴里塞。酸得他直皱眉,却舍不得吐,含糊着说:“比去年的酸……带点麻,好吃!”

她被逗得笑出声,转身往灶房走,要去煮南瓜粥。阳光穿过窗棂,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和坛口的青石影子叠在一起,像幅安安稳稳的画。小虎看着那些腌菜坛,忽然觉得这粗陶坛里装的不只是萝卜,还有过冬的底气——有了这些坛坛罐罐,哪怕外面下着大雪,屋里也能嚼出秋阳的味道。

傍晚时,王伯来借镰刀,见厢房里摆着腌菜坛,笑着说:“今年的咸菜够吃了?去年你俩总往我家蹭,说我腌的不如你的脆。”

哑女红了脸,往王伯手里塞了把刚腌好的萝卜条,又指了指最大的坛子,意思是腌好送他半坛。王伯乐呵呵地接了,咬了口萝卜条直咂嘴:“就是这味!比去年的多了点麻,更下饭了。”

小虎送王伯到门口时,见他手里的萝卜条还冒着水汽,忽然想起早上哑女切萝卜时,指尖被刀划了个小口,却只是往嘴里吮了吮,继续往坛里码。他转身回屋,从针线笸箩里翻出块创可贴,往她手上贴时,见她正对着腌菜坛出神,眼里的光比坛口的夕阳还暖。

“等雪下大了,”他忽然说,“咱就着咸菜喝酒,我去李叔家换两斤米酒。”

哑女抬头看他,用力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坛口的青石——那里藏着的,不只是腌菜的酸香,还有两个人围炉过冬的盼头,像坛子里慢慢发酵的滋味,日子越久,越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