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花谢桃生(2/2)
张叔拄着拐杖来的时候,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他摘下老花镜,用布擦了擦,再戴上仔细打量那颗带上花结的棉桃。“好,好得很,”他连说两个好,烟袋杆轻轻点着棉桃,“受过伤的花结的桃,皮实。我年轻时候种过块遭过雹灾的棉田,后来收的棉桃个个都比平常的沉,就像人受过苦,反倒更有力气。”
中午歇晌时,大家坐在棚子下吃干粮。春杏蒸的荞麦饼带着点粗粝的香,就着腌黄瓜,格外爽口。麦生咬着饼,看着田埂上那片花谢后的棉苗,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比繁花满田时更让人踏实——青嫩的棉桃藏在叶间,像无数个攥紧的小拳头,透着股沉稳的劲儿。
“等棉桃长到核桃大,”春杏擦了擦嘴角的饼渣,“就得给它们套上纸袋,防鸟啄,也防棉铃虫。去年没套,有半垄的桃被鸟啄出了洞,心疼得我直跺脚。”她往麦生手里塞了个野苹果,“刚从李大爷的果园摘的,酸溜溜的,提提神。”
麦生啃着苹果,酸汁刺激得舌尖发麻。他看着哑女在给刚谢的花系红绳,阳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发间别着片粉色的花瓣——是今早那朵花最后落下的一片。他忽然觉得,花谢桃生的光景,比花开时更有嚼头,像这野苹果,初尝是酸,回味却有甜。
午后的阳光带着夏末的热意,麦生帮着小虎给棉苗打顶。把顶端的嫩芽掐掉,能让养分都往棉桃上走。他掐得仔细,生怕碰着旁边的嫩桃,哑女则在一旁捡掉落的顶芽,说带回家给鸡当饲料,“一点都不糟践”。
夕阳把棉田染成金红色时,那朵带伤花的最后一片花瓣也落了。光秃秃的棉桃在余晖里泛着油亮的光,像颗被精心打磨的绿宝石。麦生把最后一片花瓣埋进土里,哑女则在旁边插了根细竹枝,竹枝顶端系着那截红绳,像给棉桃立了个小小的碑。
回家的路上,麦生回头望,只见棉田里的红绳星星点点,每根绳下都鼓着颗青嫩的棉桃。花已经谢尽,却留下满田的希望,像群藏在叶间的孩子,正攒着劲长大。他忽然明白,花谢桃生不是结束,是自然的轮回,是土地的承诺——只要肯付出,肯等待,繁华落尽后,总会有沉甸甸的收获在前方。
晚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掠过田埂,麦生摸了摸兜里那片最早飘落的花瓣,余香已淡,却沉甸甸的。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青嫩的棉桃就会慢慢长大,鼓起饱满的肚子,在秋天的阳光下咧开嘴,露出雪白的棉絮,把花谢时的遗憾,都酿成实实在在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