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棉絮堆里的约定(2/2)

大家坐在棉堆旁歇脚,看着三床棉胎在竹匾里铺开,白得晃眼。张叔拄着拐杖来看看,用手按了按棉胎,眼里的笑比棉胎还软:“好东西,好东西啊……”他忽然对着麦生和哑女说,“等被面缝好了,就请村里的老人来喝杯喜酒,也算给这两床新被添点福气。”

哑女的脸一下子红了,往棉堆后缩了缩,手却悄悄拉住麦生的衣角。麦生的心“怦怦”跳,像揣了只撞棉絮的麻雀,他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发紧:“听张叔的。”

夕阳把棉胎染成金红色时,大家开始收拾东西。麦生抱着一床棉胎往仓库送,哑女跟在后面,抱着那袋飞绒做的枕头芯。仓库里堆着今年收的棉籽,黑亮亮的像撒了满地星子,是明年的种子。

“你看,”麦生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墙角的麻袋,“去年留的棉籽还剩半袋呢。”那是他和哑女一起串项链剩下的,后来选了最圆的做种,如今竟又收了这么多。

哑女放下枕头芯,从麻袋里抓出把棉籽,摊在手心。籽儿在夕阳里闪着光,她忽然从中挑出两颗最大的,一颗塞给麦生,一颗自己攥着,然后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棉桃,桃下画了两个小人,小人手里各捏着颗籽。

麦生看着那画,忽然懂了。他把棉籽紧紧攥在手心,籽儿的棱角硌着掌心,却暖得像团火。原来这就是约定——像棉籽落进土里总会发芽,像棉桃成熟总会裂嘴,像他们守着这片棉田,总会把日子过成棉絮般的暖。

晚风带着棉香掠过晒场,两床新被的棉胎在竹匾里轻轻晃,像两朵待开的云。麦生知道,等被面缝好,等喜酒喝过,这些棉絮就会裹着他们的梦,在冬夜里慢慢舒展,把一整年的等待、守护、欢喜,都酿成枕边的暖,岁岁年年,都不消散。

回家的路上,他回头望,只见晒场的棉胎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像铺了层月光。他摸了摸兜里的棉籽,又看了看身边的哑女,忽然觉得这第五百二十个日子,就像这即将缝好的新被,藏着数不清的絮语——关于土地,关于等待,关于两个人手牵手,把日子织成棉絮般的绵密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