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棉仓夜话里的春信(2/2)

张叔看着三人忙活的样子,忽然笑了,烟袋锅里的火星随着他的笑轻轻晃动:“好,好啊……”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欣慰像泡开的棉籽,慢慢涨满了整个眼眶。麦生忽然明白,这棉仓夜话里说的不只是泡种、修犁、割草,更是把日子的盼头一点点攒起来,像棉絮堆成山,像针脚连成线,等到春天一到,就能把所有的准备都变成实实在在的绿。

油灯渐渐暗下去,添了油重新亮起时,棉仓里弥漫着淡淡的困意。春杏靠在棉堆上打盹,手里还攥着颗棉籽;张叔的烟袋锅已经熄了,头歪在肩上发出轻浅的鼾声;哑女把纺好的线轴摆得整整齐齐,像排小小的士兵;麦生则在清点泡种要用的家什——陶罐、筛子、木盆,一样样擦得干干净净。

“你看这线轴。”哑女忽然碰了碰麦生的胳膊,指着最粗的那个蓝线轴,“够织条围巾了,给张叔。”她又指着稍细的粉线轴,“这条给春杏的孩子。”最后她拿起个最细的红线轴,在麦生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里的笑像融化的雪水,漾出圈圈暖。

麦生的脸有点热,把红线轴往她手里塞:“还是你戴好看。”哑女却按住他的手,把线轴塞进他怀里,然后低头继续整理棉籽,耳尖红得像颗熟透的棉桃。

雪彻底停了,棉仓外的月光更亮了,透过窗棂在棉絮上织出张细碎的网。麦生抱着红线轴,听着身边哑女均匀的呼吸,听着春杏偶尔的呓语,听着张叔的鼾声和炉子里柴火的轻响,忽然觉得这棉仓像个温暖的摇篮,装着一仓的棉絮,也装着一冬的安稳,更装着破土而出的春信。

他知道,等天一亮,雪会开始融化,渠水会重新流动,犁会修好,艾草会割回来,棉籽会在加了草木灰的活水里慢慢苏醒。而他和哑女,会像去年、前年那样,手牵着手走进棉田,把一颗颗饱满的籽儿撒进翻松的土地,等着它们在阳光里发芽、长叶、开花、结果,把这棉仓夜花里的盼头,变成满田的绿,满仓的暖,一年又一年,永不消散。

油灯最后跳了跳,终于灭了。棉仓里只剩下月光和雪光,把堆成山的棉絮照得像片温柔的云。在这片云下,所有的等待都在悄悄发酵,所有的希望都在静静生长,像那些即将被泡醒的棉籽,只待一声春的召唤,便会破土而出,把整个世界,染成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