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融雪时的犁痕(1/2)
檐角的冰棱滴着水,在阶下砸出小小的坑。麦生扛着修好的犁往棉田走,犁尖在融雪的光里闪着冷亮的光,木柄上缠着新换的麻绳,握在手里格外扎实。田埂上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的泥土泛着湿润的黑,像块吸足了水的海绵。
“慢点走。”哑女提着竹篮跟在后面,篮里装着筛好的草木灰和泡种用的陶罐。她踩着麦生的脚印走,泥浆溅到裤脚也不在意,只是时不时弯腰捡起被雪压断的枯枝——这些枯枝能烧成灰,和草木灰混在一起,肥效更好。
棉田中央的积雪还没化透,像铺着块残破的白毯。麦生把犁放在田埂上,蹲下来摸了摸土地,指尖陷进半寸深,泥土凉丝丝的,带着股清新的腥气。“能翻了。”他对哑女说,眼里的光比融雪还亮,“这土墒正好,不黏犁,翻起来省力。”
春杏挎着竹篮走来,篮里是刚泡好的棉籽,装在细布兜里,鼓鼓囊囊的像袋小石子。“张叔说泡够三天了,”她把布兜放进麦生的筐里,“晾两天就能种。你看这籽儿,个个都鼓着芽尖,透着点白,像在说‘快种我’。”她往远处望,只见小虎牵着牛往这边来,牛背上还驮着袋新磨的豆饼,“他说豆饼得提前泡,等翻完地,掺在土里当底肥。”
小虎把牛拴在留着的棉秆上,牛伸着脖子啃食残留在枝桠上的干叶。“这牛饿坏了,”他拍了拍牛背,“一冬天没干活,膘掉了不少,正好借翻地让它活动活动。”他往麦生手里塞了副粗布手套,“翻地时戴着手套,免得磨起泡,去年你那双手磨得跟砂纸似的,忘了?”
麦生戴上手套,掌心顿时被暖住。他扶着犁站好,小虎在后面赶着牛,犁尖“咯吱”一声扎进土里,翻起的泥块带着冰碴,在阳光下闪着光。哑女跟在犁后,把草木灰撒进翻开的土沟里,灰粒落在湿泥上,洇出点点白痕,像给土地绣了道边。
日头升高时,翻好的土地在棉田里画出道整齐的弧线。麦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风里还带着寒意,他却觉得浑身发热,像揣了个小炭炉。他看着犁尖切开土地的样子,泥土在犁后翻卷,露出藏在深处的蚯蚓和虫卵,忽然觉得这翻地的声音像首古老的歌,唱着土地的轮回,唱着种子的期待。
“歇会儿吧。”哑女递过水壶,壶里的水带着点姜味,是春杏提前煮好的。麦生喝了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他看着哑女在给牛喂豆饼渣,牛吃得“吧嗒”响,尾巴甩得欢。“这牛真能吃。”他笑着说,忽然发现牛蹄踩过的地方,留下的蹄印里积着融雪,映着天上的云,像幅小小的画。
春杏把晾着的棉籽摊在竹匾里,放在向阳的田埂上。棉籽上的芽尖又长了些,像顶着顶小白帽,在融雪的光里泛着嫩白。“得勤翻着点,”她对麦生说,“让每个籽儿都晒到太阳,芽才长得匀。去年有半匾没晒透,长出的苗歪歪扭扭的,你还记得不?”
麦生点头,赶紧拿起木耙翻动棉籽。籽儿在竹匾里滚动,发出“哗啦”的轻响,像串会发芽的珠子。他忽然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还分不清哪头是犁尖、哪头是犁尾,是小虎手把手教他扶犁,是哑女在旁边捡他翻漏的土块,如今他也能把犁扶得稳稳的,让翻出的土沟又直又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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