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融雪时的犁痕(2/2)
张叔拄着拐杖来的时候,正看见三人在给牛卸犁。“翻得不错,”他往翻好的土地上踩了踩,泥块在脚下轻轻碎裂,“这地得晾三天,让风吹吹,把土块晒得酥松些,种的时候才好下籽。”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们的糖糕,刚从镇上买的,沾沾喜气,盼着今年的棉种下去,能顺顺当当发芽。”
哑女把糖糕掰了块,小心地放在留着的棉秆下,像给土地献供。麦生见了,也学着她的样子放了块,糖糕在融雪的湿气里慢慢变软,散出甜甜的香,惹得几只麻雀落在附近,歪着头张望。
中午歇晌时,大家坐在棉秆堆旁吃干粮。春杏烙的玉米饼里掺了豆面,嚼起来有股清香味。麦生咬着饼,看着翻好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犁痕像大地的皱纹,藏着无数的秘密——藏着去年的棉根,藏着今年的底肥,藏着即将种下的希望,还有融雪时那股化不开的暖。
“你看那云,”小虎指着天上的白云,“像不像刚弹好的棉胎?等这些云变成雨,落下来,咱们就可以种棉了。”他往麦生手里塞了个煮鸡蛋,“张叔让给你俩补补,翻地费力气。”
麦生剥开鸡蛋,蛋白滑嫩,蛋黄流心,暖得像团小火苗。他看着哑女在给竹匾里的棉籽翻面,阳光落在她沾着泥的手背上,泛着层浅红。她忽然回过头,对着麦生比划“芽尖更长了”,眼里的笑像融雪汇成的小溪,清澈又温暖。
午后的阳光带着融雪的湿气,麦生和小虎继续翻地,犁痕在棉田里不断延伸,像条长长的绸带,把黑亮的土地铺展开来。哑女则在后面撒豆饼肥,豆饼泡得发胀,散出淡淡的酱香味,引得蚂蚁排着队来搬运。
夕阳把棉田染成金红色时,最后一片土地也翻完了。麦生扶着犁站在田埂上,看着满地的犁痕在余晖里泛着柔和的光,像无数条等待播种的小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犁痕里就会播下棉籽,长出绿芽,然后在夏天里铺成绿海,在秋天里结满棉桃,把融雪时的期盼,都酿成沉甸甸的收获。
回家的路上,他回头望,只见翻好的棉田在暮色里像块巨大的绒布,犁痕是绒布上的纹路,细密又温暖。他摸了摸兜里的糖糕渣,又看了看身边的哑女,忽然觉得这第五百二十六章的日子,就像这融雪时的犁痕,虽然带着点料峭的寒,却藏着破土而出的力,藏着万物生长的盼,只要肯弯腰耕耘,就总有满田的绿,在前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