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芽尖顶破冻土时(2/2)
哑女点头,从兜里掏出两根新的红布条,系在刚栽好的棉苗旁,布条在风里翻飞,像给新苗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她忽然指着土缝里的一抹绿——是棵野生的苦苣,叶片嫩得能掐出水,她比划着“这草能吃,摘回去凉拌”,又怕踩着棉苗,小心翼翼地蹲下去拔,裤脚沾了泥也不在意。
张叔拄着拐杖来的时候,烟袋锅里的烟叶已经点着了。他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看刚栽的棉苗,芽尖在阳光下舒展了些,不再蜷着,像刚睡醒的娃娃伸了个懒腰。“好,好得很,”他连说两个好,烟袋杆轻轻点着土,“栽得深浅正好,土压实了,根能抓得住地。我年轻时候栽棉,总爱栽深了,以为能防冻,结果闷坏了不少芽。”
中午歇晌时,大家坐在老棉秆下吃干粮。春杏带来的腌萝卜条脆生生的,就着小米窝头,格外爽口。麦生咬着窝头,看着垄沟里的棉苗,芽尖在风里轻轻颤,忽然觉得这些小小的芽尖里藏着无穷的力——能顶破坚硬的籽壳,能钻透酥松的泥土,能在料峭的春寒里扎下根去,像极了守着这片土地的人们,看着柔弱,却有股不服输的韧劲。
“你看那芽尖,”小虎啃着窝头说,“再过三天,就能抽出新叶了。去年第一片新叶展开时,你俩蹲在苗棚里看了半宿,忘了没?”他往麦生身边凑了凑,“等新叶长出来,我来搭苗棚,今年的棚子我多加几根竹条,保准比去年结实。”
麦生的脸有点热,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他看着哑女低头剥苦苣叶,发梢沾着的草屑像落了层碎金,忽然想起冬前她在棉田捡棉铃壳的样子,想起雪天里她筛草木灰的专注,原来从棉籽发芽到栽苗,她早就把每个环节都记在了心里。
午后的阳光暖得像浸了蜜,栽苗的活儿渐渐近了尾声。麦生帮着小虎把陶盆收拾好,哑女则在每个苗坑边浇了点清水,水珠顺着土缝渗下去,能听见“滋滋”的轻响,像芽尖在贪婪地吮吸。风从柳树林里吹来,带着点新绿的气息,拂过棉苗的芽尖,芽尖又舒展了些。
夕阳把棉田染成金红色时,最后一株棉苗也栽好了。麦生蹲在老棉秆旁,看着新栽的棉苗,芽尖在余晖里泛着温柔的光,像无数颗跳动的小心脏。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芽尖就会抽出新叶,展开成巴掌大的绿,然后在夏天里爬满支架,在秋天里结出棉桃,把这破土而出的力,酿成满田的欢喜。
回家的路上,他回头望,只见棉田的垄沟里,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晃,芽尖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像无数个刚刚苏醒的梦。他摸了摸兜里的小铲,又看了看身边的哑女,忽然觉得这第五百二十七章的日子,就像这顶破冻土的芽尖,带着点倔强的嫩,却藏着无穷的劲,只要肯用心侍弄,就总有满田的绿,在前方等着,把日子铺成棉絮般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