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剥壳见絮的暖阳(2/2)

张叔拄着拐杖来的时候,烟袋锅里的火星在棉絮旁明明灭灭。他拿起朵刚剥的棉絮,在手里揉了揉,眼里的笑像被阳光晒化的蜜。“好绒,”他把棉絮放回竹匾,“弹出来能攥出水份,是顶好的絮。我年轻时候弹棉,总急着多弹几遍,结果把绒弹断了,织出的布发脆,后来才明白,好絮得顺着它的性子来,弹三遍就够,多了反倒是糟蹋。”

中午歇晌时,大家坐在棉堆旁吃干粮。春杏烙的芝麻饼带着焦香,就着腌萝卜条,格外爽口。麦生咬着饼,看着棉絮在阳光下慢慢舒展,像无数只白鸟在振翅,忽然觉得这些棉絮里藏着整个季节的馈赠——藏着土地的厚,藏着汗水的咸,藏着他和哑女一双手的温度,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沉甸甸的甜。

“下午弹絮可得仔细,”小虎啃着饼说,“弦别敲太狠,绒断了可惜。去年我弹坏了半筐絮,被张叔骂了半天,忘了?”他往麦生手里塞了个野柿子,甜得发腻,“就着这甜,弹出来的絮都带甜味。”

麦生剥开柿子,甜汁在舌尖漫开。他看着哑女在给棉絮分类——长绒放一堆,短绒放一堆,碎绒则收进布袋,“短绒能做棉鞋里子,碎绒能填枕头”,她比划着,把最蓬松的那堆絮单独放着,意思是留着做新棉胎,冬天盖着暖和。

午后的阳光带着秋末的暖,麦生帮着小虎扶弹棉弓。木槌敲在弓弦上,发出“嗡鸣”的震颤,棉絮在震波里慢慢散开,变得越来越轻,像升腾的云。哑女则在旁边用竹枝挑出藏在絮里的碎壳,动作轻得像在绣花,生怕碰断了绒。

夕阳把棉仓染成金红色时,第一遍弹好的棉絮已经堆成了蓬松的云。麦生站在棉堆旁,看着那些白得发透的絮在余晖里泛着暖,像无数个被唤醒的梦。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棉絮就会被拉成条、纺成线、织成布,变成新的棉胎、新的衣裳,把这剥壳见絮的暖阳,织进往后的日子里。

晚风带着棉绒的清香掠过仓房,麦生握紧了哑女的手,她的手心沾着层细绒,像落了层永远不会化的雪。他忽然觉得,这第五百三十八章的日子,就像这剥壳见絮的暖阳,藏着最纯粹的收获,最温柔的耐心,只要用心感受,就会发现,一年的等待,都在这棉絮的白里,变得柔软而温暖,把时光酿成了触手可及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