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棉仓盈满的岁末(1/2)
腊月初的风带着刀似的寒,却吹不散棉仓里的暖。麦生踩着木梯往梁上码棉包,粗布缝的包沉甸甸的,压得梯子“咯吱”响,里面的棉絮却蓬松得很,透过布眼往外冒白,像堆在梁上的云。哑女在底下扶着梯子,仰头看着他的脚,手里攥着根麻绳,随时准备递上去捆包。
“最后一捆了。”麦生把棉包推到梁的最里端,与其他棉包挤得严严实实,仓顶的茅草缝里漏下的光落在棉包上,泛着柔和的白。他顺着梯子下来,脚刚沾地,哑女就递过块粗布巾,上面绣着朵饱满的棉桃,是她今秋新绣的,针脚里还沾着点棉绒。
春杏挎着竹篮走进来,篮里是刚炸的油果,金黄的面块裹着芝麻,香得人直咽口水。“张叔让我送些油果来,”她把篮往棉包上一放,“说今年的棉收得比往年多三成,该请大家吃顿好的。”她往梁上瞅了瞅,棉包从梁头码到梁尾,把仓顶的木梁遮得只剩条缝,“这仓都快盛不下了,明年怕是得再盖间新的。”
小虎扛着杆秤进来,秤砣上还挂着去年的红绸。“刚称完最后一捆,”他把秤往地上一放,秤杆上的星子在光里闪闪发亮,“总共二百三十七斤,比张叔年轻时的最高纪录还多十五斤。”他往麦生手里塞了个油果,“咬一口,甜到心里头,这都是你俩一整年的功劳。”
麦生咬着油果,芝麻的香混着棉絮的清,在舌尖漫开。他忽然发现仓角堆着些旧棉包,是去年收的尾絮,当时觉得少得可怜,如今跟新棉包一比,倒像个不起眼的小疙瘩。哑女看出他的心思,从旧棉包里抽出缕絮,与新棉絮并在一起比——旧絮偏黄,绒也短些,新絮却白得发透,绒长得能绕指尖两圈。
“这就叫一年比一年强。”春杏凑过来看了看,“去年你俩还分不清棉桃的生熟,今年都能教村里的新媳妇摘桃了。”她指着墙上的划痕,是麦生开春时刻的身高线,如今再看,划痕已到了他的肩头,“不光棉长得好,人也长壮实了。”
日头升高时,张叔拄着拐杖来了,身后跟着村里的几个老人。老人们摸着棉包,手在粗布上轻轻拍,像在抚摸熟睡的娃娃。“我种了六十年棉,”最年长的李爷爷颤巍巍地说,“就数今年的絮最好,绒长、色白,弹成被盖着,能做个安稳梦。”
哑女从仓角拖出个木箱,里面是今年攒的“宝贝”——最早结的棉籽串、最艳的花瓣干、最大的棉桃壳,还有她绣了一整年的布卷。布卷展开来,从春芽到冬棉,二十多幅绣品连在一起,像幅长长的棉田岁时记,引得老人们连连赞叹。
“该分棉了。”张叔磕了磕烟袋,火星在棉香里明明灭灭,“按老规矩,先留足明年的种棉,再给每户分十斤新絮,剩下的拉去镇上换些米面,给孩子们做身新棉衣。”他往麦生手里塞了个红布包,“这是给你俩的头份,比别家多五斤,是你们该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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