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桃壳初裂见雪时(2/2)
麦生看着画纸上的粉绒与眼前的棉絮重叠,忽然觉得时光变得柔软起来。从一颗带裂的棉籽到这裂壳见雪的棉桃,这漫长的等待里,藏着多少个清晨的观察、午后的侍弄、黄昏的期盼,如今终于化作这触手可及的白,实在得让人心头发暖。
张叔拄着拐杖来的时候,烟袋锅里的烟叶已经点着了。他站在裂桃堆前,眯眼望着漫天的雪白,烟袋杆轻轻敲着掌心:“好绒,长的长,细的细,是个好年成。”他走到裂籽苗前,看了半晌布袋里的棉絮,忽然笑,“这裂籽长出的绒也带着股拧劲,看着蓬松,实则结实,做被胎能盖十年不板结。”他磕了磕烟袋,“摘桃时得轻手轻脚,别把绒丝扯断了,好绒金贵着呢。”
中午歇晌时,大家坐在棉田的树荫下吃干粮。春杏烙的芝麻饼带着焦香,就着腌萝卜条,格外爽口。麦生咬着饼,看着布袋里的棉絮在风里轻轻鼓,像无数个呼吸的雪团,忽然觉得这裂桃里藏着整个秋天的圆满——藏着初裂时的惊喜,生长时的努力,还有他们一双手的温度,把夏天的厚重,酿成了秋天的轻盈。
“下午得把裂透的桃先摘了,”小虎啃着饼说,“张叔说棉絮不能在壳里捂太久,见了光就得摘,不然容易发黄。”他往麦生手里塞了个苹果,甜汁顺着指缝往下淌,“解解渴,等会儿摘桃才有力气。”
麦生咬着苹果,看着哑女在给红边桃的布袋系红绳,绳结打得小巧玲珑,像给粉绒系了个蝴蝶结。阳光落在她的发间,几缕碎发沾着棉絮,像落了层雪,却掩不住眼里的亮。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秋的暖,麦生帮着小虎摘裂透的棉桃。竹筐里的棉桃堆得像座小雪山,裂壳里的棉絮蓬松地挤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棉香。哑女则在旁边给半裂的桃调整布袋,让阳光能顺着缝照进去,“张叔说光照够了,绒丝才白得透亮。”
夕阳把棉田染成金红色时,第一筐裂桃已经装满了。麦生站在田埂上回望,布袋在余晖里泛着暖光,裂桃的白与桃壳的黄相映,像幅浓淡相宜的画。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棉桃就会被一一摘下,棉絮会被弹成新被新衫,把这桃壳初裂的雪,变成冬天的暖。
晚风带着棉香掠过田垄,麦生握紧了哑女的手,她的手心沾着棉絮和霜粒,却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他忽然觉得,这第五百五十九章的日子,就像这初裂的棉桃,藏着最温柔的绽放,最实在的收获,只要用心采摘,就总有满仓的雪白,在前方等着,把秋天的轻盈,写成冬天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