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织梭穿梭的声响(1/2)

晨雾还没褪尽,麦生已经坐在织布机前,指尖抚过绷紧的经线。白的、粉的、蓝的棉线在晨光里绷得笔直,像排整齐的琴弦,筘片在中间轻轻一磕,线与线之间的缝隙便均匀地张开,露出底下浅色的木棱。他把缠满粉线的纬梭握在手里,梭子是枣木做的,被磨得油光锃亮,握在掌心温温的,像块暖玉。

“能开织了?”哑女端着碗热粥走进来,粥香混着线浆的气息漫过织机。她蹲在旁边,看着麦生把纬梭往经线的缝隙里一送,梭子带着粉线“嗖”地穿过,像条游动的鱼,“张叔说第一梭得慢着点,找准经线上的花位,不然织出来的图案会歪。”

麦生踩着踏板,经线随着踏板的起落上下交错,发出“咔嗒”的轻响。他把纬梭从另一边接住,用筘片往怀里一磕,粉线立刻被压实,在白蓝相间的经线上印出道浅粉的痕,像给画布抹了第一笔色。“你看这花位,”他指着织出的布边,“刚好对在蓝线中间,没歪。”

春杏挎着竹篮走进来,篮里是刚烙的葱油饼,焦香裹着热气扑过来。“我娘说织布得跟着呼吸的节奏,”她把饼放在机旁的小凳上,“踩踏板时吸气,送梭子时呼气,才不容易累。”她拿起块饼递给哑女,“你也学学,等麦生累了,你替他织会儿,这粉线的花得织匀了才好看。”

小虎扛着个新做的线轴架进来,架上摆着缠满各色棉线的轴,蓝的像深潭,白的像积雪。“刚从李木匠家借的,”他把架子往织机旁一靠,“张叔说纬线得随用随取,架得高些才顺溜,不会打结。”他蹲在旁边看麦生送梭,眼睛跟着梭子来回转,“这梭子飞得真快,像长了翅膀。”

日头升高时,织机的声响渐渐成了规律的节奏。“咔嗒——嗖——咔嗒——”踏板起落的脆响、梭子穿梭的轻啸、筘片压实的闷响,在屋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晨雾和寒意都挡在了外面。麦生的额角渗出细汗,他却没停,眼睛盯着经线上的花位,手里的梭子越送越快,粉线在白蓝之间织出的图案渐渐清晰——是串小小的棉桃,尖上带着点红,像刚裂嘴的模样。

“你看这棉桃图案,”哑女拉着麦生的衣角,指着织出的布面,粉线勾勒的桃尖正好对着蓝线的间隔,白线上的桃身圆滚滚的,像真的挂在枝上,“张叔说这叫‘裂嘴桃’纹,是咱自个儿创的花样,比镇上卖的布新鲜。”她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画着图案的小样,每个棉桃的间距都标的清清楚楚。

麦生看着布面上的图案与画稿重合,忽然觉得这织布机像个时光的筛子,把春种时的苗、秋收时的桃、冬夜里的纺线,都筛进了这细密的布纹里。他想起棉籽在土里的挣扎,棉桃在枝上的饱满,绒丝在弹弓下的蓬松,原来所有的辛劳,都在这织梭的穿梭里,变成了看得见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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