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棉布初成的暖香(1/2)
晨霜在窗台上结了层细白的晶,麦生蹲在织布机旁,轻轻解开固定布卷的麻绳。随着“哗啦”一声轻响,织好的棉布像条被唤醒的河,缓缓铺展在木案上——白的底色上,粉线织就的棉桃串成排,蓝线勾勒的叶芽缀其间,布面平整得像被晨露熨过,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银。
“成了!真的成了!”哑女的声音带着发颤的欢喜,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布纹,棉线的肌理在掌下微微起伏,像触摸着一片柔软的原野。她从篮里拿出块新晒的皂角,“张叔说新布得用皂角水浸一浸,去去浆气,才更软和。”她把棉布往木盆里放,清水立刻漫上来,泛起细密的泡沫,“你看这水,一点没掉色,色牢得很。”
麦生凑近木盆,看着粉桃的颜色在水里依旧鲜亮,蓝叶的边缘也没晕开,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想起染线时春杏娘反复叮嘱的“多浸三日,多晒三回”,原来老法子里藏着的都是实在学问。“等浸透了,就挂在院里的绳上晒,”他捞起一角棉布,水顺着布纹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秋阳晒过的布,会带着太阳的暖香。”
春杏挎着竹篮走进来,篮里是刚蒸的糯米糕,上面撒着层桂花,甜香混着皂角的清味漫过来。“我娘说新布得‘捶打’,”她把糕放在木案上,“用木槌在石板上捶半个时辰,纤维会更蓬松,做衣裳才不板结。”她指着布面上的棉桃图案,“你看这桃尖的粉,比织的时候更润了,像吸足了水汽的花。”
小虎扛着块平整的青石板进来,石板边缘被磨得光滑,是从河边特意挑的。“刚用清水洗过,”他把石板放在院里的空地上,“捶布的时候垫着它,受力匀,布面不会起皱。”他往麦生手里塞了块糯米糕,甜浆沾在指尖,“吃点垫垫,等会儿捶布才有力气。”
麦生咬着糕,目光落在浸在水里的棉布上。皂角水渐渐变成浅乳色,布面上的绒毛舒展开来,像刚睡醒的绒毛兽。他忽然发现布角处有个极小的结,是当初经线接头时没处理好留下的,赶紧用剪刀小心地剪掉,“张叔说棉布要‘无结无疵’,才能算好布。”
日头升高时,捶布的活儿在院里铺开。麦生把浸透的棉布铺在青石板上,哑女抡着木槌,一下下轻轻捶打——木槌是梨木做的,槌头包着层软布,既不会伤布,又能把力道传到纤维里。“咚——咚——”的捶打声在院里回荡,像给棉布唱着柔软的歌。春杏则在旁边翻布,确保每一寸都能捶打到,“你看这布边,捶过的地方已经软得能团成球了。”
“你看这棉桃的纹路,”哑女拉着麦生的手,指向捶软的布面,粉线的绒毛因捶打而微微立起,让棉桃看起来像浮在布上,立体得仿佛能摘下来,“张叔说这叫‘起绒’,冬天做棉袄,绒毛贴着身子,比缎子还暖和。”她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画着棉布的纹样,用红笔标出最满意的几处棉桃,像给新布盖了个赞美的章。
麦生翻着本子,忽然觉得这棉布像本摊开的书,每道布纹都写着故事——写着浸种时的期盼,开花时的蜂鸣,弹棉时的弦音,还有此刻捶打的节奏,把一整年的光阴都织进了这经纬里。他想起最初那粒带着裂纹的棉籽,如今竟变成了眼前这满布暖香的棉布,时光的力量实在让人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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