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春信初至的田垄(1/2)

残雪在田埂背阴处凝成薄冰,麦生踩着冻硬的土块走到去年的棉田边,手里捏着那粒“籽王”。黑亮的籽壳上还沾着点草木灰,顶端的裂纹在晨光里像道笑纹,仿佛在说“该醒醒了”。他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的冻土,底下的湿土带着点潮腥气,是被冬雪浸软的暖。

“能下种了?”哑女拎着竹篮走来,篮里是拌好的草木灰和小铲子,“张叔说今儿的土温刚好,过了惊蛰,地气就活了。”她蹲在麦生旁边,指尖探进土里试了试,“不冻手了,去年这时候土还冰得刺骨呢。”她从篮里拿出个小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籽王位”,往旁边一插,像给这粒种子立了个小小的碑。

春杏挎着竹篮走来,篮里是刚熬的米汤,上面漂着层米油。“我娘说下种前得浇点‘醒根水’,”她把米汤往田埂上一放,“用淘米水最好,带点养分,能让籽壳早点软。”她往远处望,田垄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农人在翻土,锄头碰撞冻土的“叮当”声,像给春天敲起了开场鼓,“你看东头的李伯,比咱还早,他的棉种怕是已经下了。”

小虎扛着把小锄头过来,锄刃上还沾着去年的泥渍,却磨得锃亮。“刚把地翻了半垄,”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放,“冻土块得敲碎,不然种子埋在硬土里发不了芽。”他蹲下身,用锄头背轻轻敲着麦生脚边的土块,“你看这土,敲碎了像面,能裹住种子,保准不冻着。”

麦生把“籽王”放进挖好的小坑里,坑不深,刚好没过指节。他抓了把细土盖上去,再撒点草木灰,像给种子盖了层带暖的被。“张叔说盖土得‘松而实’,”他拍了拍土面,“太松了保不住墒,太紧了芽顶不破。”他忽然发现去年裂籽苗的根茬还留在土里,像根发黑的细柴,赶紧用手拔掉,“得清干净,免得挡着新苗扎根。”

日头升高时,下种的活儿渐渐铺开。麦生负责埋种,每粒种子间隔半尺,排得像列队的兵;哑女则在每个种坑旁插个小竹片,做上标记,免得日后浇水时忘了位置;春杏和小虎在旁边敲土块、撒灰,动作配合得像演一出熟戏。红边苗的种子单独种在西边,那里的土更肥些,春杏特意多撒了把草木灰,“这红绒棉金贵,得给它吃点好的。”

“你看这土坷垃,”哑女拉着麦生的手,指向刚敲碎的土块,里面混着些细小的根须和腐叶,“张叔说这叫‘熟土’,养份足,比生土长苗壮。”她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画着下种的位置图,用黑笔标出“籽王”的坐标,像张精密的藏宝图。

麦生翻着本子,忽然觉得这田垄像张摊开的纸,每粒埋下的种子都是个待写的字,等着春天来落笔。他想起去年此时,自己也是这样蹲在田里,埋下那颗带着裂纹的棉籽,心里满是忐忑;如今再埋下这些种子,却多了份踏实——因为知道,只要把根扎进这片土,就没有长不出的苗,没有结不出的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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