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春信初至的田垄(2/2)

张叔拄着拐杖来的时候,烟袋锅里的烟叶已经点着了。他沿着田垄慢慢走,用拐杖头轻轻戳了戳种坑上的土,“盖得匀,深浅合适,不错。”他在“籽王”的位置停下,看了半晌那插着的小木牌,忽然笑出声,“这籽王要是能长出比去年还壮的苗,明年就用它的籽种满这半亩地。”他磕了磕烟袋,“我年轻时总嫌下种麻烦,后来才明白,这一步最关键,种得实,苗才壮,就像人扎根稳,走路才不晃。”

中午歇晌时,大家坐在田埂的暖阳里吃干粮。春杏烙的玉米饼里掺了点棉籽油,香得人直咂嘴。麦生咬着饼,看着远处的田垄上,农人弯腰下种的身影在残雪里移动,像幅淡墨的画。他忽然觉得这春信初至的田垄上,藏着最古老的希望——藏着指尖翻土的沉,种子入泥的静,还有这满坡的暖阳,把冬藏的沉实,酿成了破土的盼。

“下午得把水渠通开,”小虎啃着饼说,“等下了春雨,水能顺着渠流到田里,种子才喝得上水。”他往麦生手里塞了个苹果,脆生生的,“润润喉,等会儿挖渠才有力气。”

麦生咬着苹果,看着哑女在给种坑盖稻草,防止鸟雀啄食。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几缕碎发沾着泥土,像落了层金粉,却掩不住眼里的亮。她忽然抬头,对着麦生比划“等苗长出来,咱在田边种点向日葵,既能挡挡风雨,又能看个热闹”,眼里的光比春阳还暖,像盛了一整个田垄的期待。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春的暖,麦生和小虎在田边挖水渠,泥土被翻起时带着股清新的腥气,混着残雪的凉,格外提神。哑女则在旁边捡石块,把渠底铺得平平的,“这样水才流得顺,不会淤堵。”远处的喜鹊落在去年的棉杆上,“喳喳”地叫,像在给这春播的日子唱赞歌。

夕阳把田垄染成金红色时,最后一粒棉种也埋下了土,水渠也挖通了,像条蜿蜒的银带绕在田边。麦生站在田埂上回望,插着竹片的种坑在余晖里泛着暖光,像无数个等待被唤醒的梦。他知道,这第五百七十章的春信,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用不了多久,这些埋在土里的种子就会顶破土层,冒出嫩绿的芽,把这春信初至的田垄,变成满眼的新绿。

晚风带着凉意掠过田埂,麦生握紧了哑女的手,她的手心沾着泥土和草屑,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他忽然觉得,这年复一年的种棉日子,就像这埋进土里的种子,看似重复,实则每粒都藏着新的盼,每颗都憋着新的劲。只要守着这片土,这双手,这颗心,就总有破土的苗,开花的桃,纺线的车,织布的机,把这春信里的期待,写成又一轮生生不息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