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扑天雕入伙（1/2）

话说杜兴在草料场安顿下来，不觉已过两日。这日见山中猎户射得一头鹿，便掏出银钱买下两条后腿，思量着送去孝敬管营。行至营前，正撞见锦豹子杨林。杨林上前拱手道：“小弟特来探望兄长，听闻你被拨去守草料场，正欲寻去问个明白。”杜兴叹气道：“都是被那淫妇陷害，才落得这般境地。今日买得这两条鹿腿，正要去看望管营大人。”杨林闻言变色道：“兄长尚不知情？那管营今早已经过世了。”杜兴大惊：“竟有此事！是何病症？我去时还好端端的，怎会这般突然？杨兄且在酒店稍坐，待我进去探个明白。”说罢将鹿肉暂寄店中，急步走入营内。寻着差拨问道：“管营大人怎生就去了？”差拨低声道：“小奶奶说是中风猝死。”杜兴快步来到后堂，只见管营尸身直挺挺地躺在门板之上，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痛哭，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四个响头。杜兴见赵玉娥在一旁假意哭泣，便上前问道：“管营大人素无疾病，怎地突然亡故？”赵玉娥抹泪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生死之事谁能预料！你一个看守草料场的配军，来此作甚？”杜兴正色道：“某虽配军，却蒙管营大人厚待，今特来送他最后一程。”杜兴瞥见一个小丫鬟神色慌张，便悄悄将她拉到僻静处，厉声问道：“你且说实话，管营究竟如何死的？”那丫鬟战战兢兢道：“杜爷饶命！奴婢看见，冯舍人将管营推倒在地，便起不来了。”杜兴闻言大怒：“果然如此！”冯舍人看见杜兴，跳出来骂道：“你这该死的囚徒，与你有何干系？还不快滚！”杜兴冷笑道：“某倒要问问，你这外姓之人，又凭甚在此指手画脚？”冯舍人暴跳如雷，唤来家丁喝道：“给爷打死这厮！”杜兴本待发作，转念想到营中人多眼杂，暂且按捺怒火，径自回到酒店。杨林见他面色铁青，忙问端的，杜兴道：“管营分明是被那对狗男女害死的！我定要手刃奸夫淫妇，为管营报仇！”杨林按住他手道：“兄长且慢，此事须从长计议。”遂附耳低言道：“不若这般行事，方能干净利落。”杜兴听罢点头，饮尽杯中酒，结算酒钱，提着鹿肉与杨林同往草料场去了。

那赵玉娥将管营草草入殓，外罩孝服，内里却浓妆艳抹，打扮得格外妖娆，白日里假意哭灵，夜里便与冯舍人寻欢作乐。这日两人正在房中饮酒，冯舍人搂着赵玉娥道：“如今真是天遂人愿了。只是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待新任管营到任，诸多不便。不如将老儿的棺木抬到郊外掩埋，你随我同往东京。家父权势熏天，谁敢过问？到那时你我堂堂正正做夫妻，岂不快活？”赵玉娥听得心花怒放，当下便命人将管营棺木抬出，草草葬在城外，又收拾细软行装，雇了轿马，带着养娘丫鬟，也不择吉日，便随冯舍人启程往东京去了。行了两日，来到紫金山地界。此处山势险恶，平沙白草，天色阴沉，路上行人稀少。正行间，忽见两匹骏马迎面而来，马上坐着两个雄壮汉子，手持硬弓，腰挎钢刀，箭壶中插满雕翎箭。那两个汉子与冯舍人擦肩而过时，忽然猛抽马鞭，飞驰而去。轿夫见状大惊，颤声道：“奶奶不好了！方才过去的定是剪径强人，前面去不得，回头又路远，如何是好？”赵玉娥与冯舍人吓得面如土色，抱作一团。随行伴当强自镇定道：“无妨，待我等与他们厮杀。”话音未落，那两骑已旋风般折返。只听飕的一声响，一支利箭正中冯舍人咽喉，登时坠马毙命。两个好汉跳下马来，一把扯开轿门，将赵玉娥拖出。赵玉娥跪地哭求道：“好汉饶命！金银细软尽数拿去，只求留奴一条性命。”其中一人冷笑道：“你可曾饶过管营性命？”说罢抽出腰刀，寒光一闪，赵玉娥顿时身首异处。那些伴当、轿夫先前说得嘴硬，此刻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剩几个丫鬟吓得瘫软在地。两个好汉将行囊尽数掠去，内中约有三千余两白银，收拾停当，翻身上马，扬鞭向北疾驰而去。待马蹄声远，那些伴当、轿夫才敢回来。一个伴当道：“且报与当地官府，着人收殓尸首。这事定要着落在杜兴身上，叫他交出响马。”那两个正是锦豹子杨林、铁面孔目裴宣。

裴宣、杨林与杜兴相会，一同来到饮马川山寨。欧鹏、邓飞闻报，急忙迎出寨门。欧鹏一把拉住杜兴的手道：“兄弟别来无恙！自梁山一别，时常想念。”邓飞也上前拱手：“闻得哥哥在彰德府受屈，我等日夜悬心。”杜兴还礼道：“多蒙挂念，今日得见，实乃天幸。”众人入得聚义厅，分宾主坐定。裴宣开口道：“今日难得五位兄弟齐聚，某有一言相商。不如我等重整寨栅，招兵买马，再举义旗，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说罢环视众人。欧鹏、邓飞齐声道：“裴兄此言正合我意！如今奸臣当道，民不聊生，正是我辈用武之时。”杜兴却摇头道：\诸位兄弟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刑期未满，若在此聚义，恐连累独龙冈李大官人。不如让我与杨林兄弟先去独龙冈，请李大官人前来共商大计，方为稳妥。”裴宣道：”杜兄所虑极是。李大官人乃当世豪杰，若得他相助，大事可成。”杨林接口道：“既如此，明日便与杜大哥启程。”计议已定，收拾行装取道往济州而去。行了两日，来到一处小市镇，只见街市上围着一群人，杨林挤进一看，原来是一枝花蔡庆正与几个人争执。杨林上前问道：“蔡庆兄弟，为何在此与人争执？”蔡庆道：“二位来得正好。昨夜我与这伙人同住一店，今早我先出门，他们追来说我拿了他们行李。”杨林便喝道：“这是我梁山泊的好兄弟，岂会拿你们东西？”说罢抡拳就要打人，那伙人慌忙解释道：“好汉息怒，我们并非赖他。只因同住一店丢了行李，问他可曾看见，这位客官便要动手。”杨林道：“我这兄弟最是清白，岂会贪图你们那点行李？”杜兴见状，上前说道：“既然都是误会，就此作罢罢。”转头对蔡庆道：“蔡兄若无他事，不如与我等同行。”蔡庆问道：“不了，二位兄弟在何处相会？此去济州有何贵干？”杜兴便将近日之事细细说了一遍。杜兴对蔡庆道：“我二人要去独龙冈寻李大官人。蔡兄若回家时，还请叫上令兄，路过饮马川时务必上山一叙。”蔡庆拱手道：“这个自然，二位兄长保重。”三人就此分别。

却说那伴当连夜赶回东京，将冯舍人遇害之事报与冯彪知晓。冯彪闻得爱子惨死，又悲又怒，细细盘问缘由。那伴当便将囚徒杜兴勾结响马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冯彪咬牙切齿道：“既是杜兴这厮作祟，不怕寻他不着。”当下便去禀明童枢密，一面行文彰德府缉拿响马，一面发文书到济州府捉拿李应，定要在他身上追出杜兴下落。济州知府接到枢密院文书，急唤缉捕使臣商议，使臣禀道：“那李应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若强行捉拿恐难成功。不若太爷亲往，假作拜访，将他赚出庄来，方可下手。”知府依计，点起一百余名精壮衙役，直奔独龙冈而来。李应正在庄上指挥庄客收拾稻谷上仓，忽闻知府到访，连忙整衣出迎。知府在厅上坐定，便道：“今有枢密院紧急公文，请员外到府衙一叙。”话音未落，众衙役已一拥而上。李应见势不妙，却已脱身不得，只得随他们来到济州府衙。知府升堂，喝道：“李应！你家庄客杜兴勾结强人，劫杀了冯指挥的公子。今奉童枢密钧旨，要你交出杜兴！”李应答道：“杜兴刺配彰德多时，音信全无，叫小人何处寻他？”知府拍案怒道：“你与杜兴同是梁山余党，定然窝藏在家。本府这就申文枢密院，你有话自去与童枢密分辩！”李应被押入大牢，却不慌不忙，取出银两打点上下，那些狱卒皆知他是富甲一方的财主，哪个敢为难他？反倒殷勤伺候。

话说蔡庆一路行来，盘缠用尽，想起杨林、杜兴二人，便决意到独龙冈寻访。行至济州地界，恰巧遇见杨林。杨林见是蔡庆，忙上前执手道：”蔡兄来得正好！李大官人被济州太守拿问，现监在狱中。杜兴兄弟已先将大官人家眷并庄客护送至饮马川。我正欲往济州搭救李应，苦无帮手。蔡兄既是刽子手出身，熟悉牢狱门道，真乃天助我也！“”次日未牌时分，二人来到济州大牢。蔡庆对狱卒道：“我二人乃东京枢密院差官，来济州公干。闻得李应监在此处，与他有旧交，特来探望，烦请开门。”那狱卒平日受李应厚贿，不敢怠慢，当即开门引入。李应正在牢中静坐，忽见杨林、蔡庆进来，不觉愕然。杨林低声道：“我与裴宣、杜兴做了那桩勾当，恐连累大官人，特来报信。不想大官人先陷囹圄。杜兴已将宝眷家财尽数送往饮马川。若解往枢密院，必遭毒手。今有一计，可助大官人脱身。”李应闻言大喜，取出五两银子交与节级道：“李某不日将解往东京，多蒙诸位照拂。今日有枢密院故交前来探望，欲备薄酒相待，还望行个方便。”那节级得了银子，满口应承，自去安排酒食。李应邀杨林、蔡庆并节级、小牢子一同畅饮，又分些酒肉与牢中其他囚徒。众人开怀痛饮，不觉酩酊大醉，那节级与小牢子更是口角流涎，昏睡不醒。待到三更鼓响，李应、杨林、蔡庆三人轻手轻脚爬上墙头，拨开荆棘，悄悄溜下，四下里静悄悄，并无半点动静。

蔡庆在前提着灯笼，李应、杨林各执棍棒在后，装作巡更的更夫，大摇大摆穿过大街。转过小巷时，忽听得暗处有人低声说话，蔡庆快步上前查看，只见一个年轻妇人用青布包头在前，一个汉子背着包袱在后。那汉子见有人来，扔下包袱就往巷子里逃去。杨林一把扯住妇人，那妇人吓得跪地求饶道：“好汉饶命！奴家一时糊涂，被他拐带出来，求好汉开恩！”杨林喝道：“你是哪家妇人？那汉子姓甚名谁？”妇人战战兢兢答道：“那人是奴家表兄姓施。因丈夫外出经商，婆婆日日打骂，奴家受不过，才央表兄带奴回娘家，并非私逃。”杨林冷笑道：“分明是与表兄通奸私奔，还敢狡辩！今日饶你不送官，速速回家去罢。”妇人千恩万谢，慌忙离去。杨林拾起包袱笑道：“今夜巡更，倒捉得一起奸情。”李应道：“且去城门看看开了没有。”三人奔至城门，恰值鸡鸣时分。稍坐片刻，城门一开，三人便混在晨起的人中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