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童贯北伐（上）（1/2）

话说徽宗政和二年，女真各部酋长齐赴辽邦，朝觐天祚帝耶律延禧。彼时完颜部首领阿骨打亦在众酋之列，入得辽主金帐，与众人共饮御酒。酒过三巡，辽主兴致甚高，遂命诸部酋长依次起舞助兴。众酋不敢违逆，皆起身献舞，及至阿骨打时，端坐不动，拱手道：“臣不谙歌舞，望陛下恕罪。”辽主不悦，亲自下阶劝道：“今日盛会，爱卿何必推辞？”阿骨打仍坚辞道：“非是臣敢违圣命，实不能也。”辽主再三劝谕，阿骨打终不肯从。辽主大怒，正欲唤武士拿下，却有左丞相萧奉先谏道：“陛下息怒。女真乃化外之民，不通礼数。今若因小过诛其酋长，恐寒诸部归附之心。”辽主道：“且饶这厮性命。”阿骨打拜谢而出，心中却道：“今日险些丧命，他日必为所害。”遂星夜兼程返回本部，日夜操练兵马，广积粮草，又遣使四出，招揽周边部落，凡有不从者，即率兵讨之。不过年余，已兼并数十部落，疆土日广。政和四年秋，阿骨打聚集诸部精壮，得二千五百人。设坛祭天，阿骨打亲执牛耳，沥血为誓：“今举义兵，誓灭暴辽！”众将士皆振臂高呼。阿骨打引兵攻破宁江州，辽人大震。天祚帝闻报大怒，急命都统萧嗣先率精兵万人前往征剿。两军相遇于出河店，阿骨打见辽兵势大，佯装退却。萧嗣先大笑谓左右道：“女真小丑，何足道哉！”正欲挥军掩杀，忽见天色骤变，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直扑辽军阵中。阿骨打见状大喜，高呼：“天助我也！”即令全军返身杀回。辽兵被风沙所阻，目不能视，阵脚大乱。女真将士乘势掩杀，辽兵溃不成军。萧嗣先见大势已去，只得单骑逃归。阿骨打之弟吴乞买进言道：“兄长威震辽东，当立国称帝，以安民心。”阿骨打摆手道：“吾等起兵，本为自保，岂敢妄自尊大？”众将闻言，齐跪于地，再三劝进。阿骨打推辞不过，遂于政和五年正月初一，筑坛受玺，即皇帝位，建国号大金。

辽邦有传言：“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而今阿骨打麾下之众已逾万人，遂整饬军备，操练士卒，复议伐辽之事。金主与众将商议道：“辽人屡败，军心涣散，今当乘胜进兵，直取黄龙府。”诸将皆摩拳擦掌，踊跃请战。于是金兵大举南下，势如破竹，辽兵节节败退，竟不能守，黄龙府遂为金人所夺。 天祚帝闻黄龙府失陷，勃然大怒，拍案道：“女真小丑，安敢猖狂至此！”即下诏亲征，调集精兵十万，号称七十万，浩浩荡荡杀奔金境。阿骨打闻辽主亲率大军来伐，乃召集众将，故作悲戚之状，泣涕道：“当日与诸位起兵，只因不堪辽人暴虐，欲求自立。今辽帝亲征，兵威甚盛，恐难抵挡。不若杀我一家，献首级以降，或可免祸。”此乃激将之法，欲试诸将之心。 其弟吴乞买闻言，愤然出列，拱手道：“兄长何出此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辽人虽众，然上下离心，纵有百万之师，亦不过乌合之众，何足惧哉！”众将亦齐声附和，皆愿死战。阿骨打见军心可用，乃正色道：“既如此，诸君须听号令，同心戮力，共破辽兵！”众将应诺，于是金主尽起国中兵马，倾巢而出，行至黄龙府东，择险要处下寨。 阿骨打登高远望，见辽军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蔽空，刀枪如林，遂传令三军：“深掘壕堑，高筑壁垒，暂勿轻动，待敌有隙，再图进兵。”金兵依令固守，辽兵亦不来攻。次日，辽军渐次退去，原来辽副都统耶律章奴暗怀异心，欲废天祚帝，另立其叔耶律淳为主。耶律淳不敢受，辽主闻军中生变，急遣使安抚耶律淳，又恐后方不稳，遂匆匆撤军。 阿骨打探得虚实，大喜道：“天赐良机，不可失也！”即令全军拔寨而起，向西疾追。行至护步答冈，遥见辽主仪仗逶迤前行，金主当即分兵两路，自率精锐直冲辽军中军。辽主猝不及防，仓皇败走。金兵奋勇掩杀，斩首万余级，缴获车马辎重无数。阿骨打见辽兵已溃，遂鸣金收兵。辽主狼狈逃回上京，立斩耶律章奴以泄愤。自此辽人丧胆，金国威名更盛。

辽国分设五京：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南京析津府、西京大同府。值此多事之秋，辽东京辽阳府副将高永昌竟生异心，自立为帝。天祚帝闻报大怒，即命大将率兵征讨，高永昌自知兵微将寡，难以抵挡，急遣使向金主求救。 金主召集群臣商议，众将皆道：“此乃天赐良机，可坐收渔利。”阿骨打道：“正合吾意。”遂遣使往谕高永昌：“若愿削去帝号，归顺我大金，当封汝为王，共伐辽邦。”高永昌暗忖：“吾既称尊，岂能再为人臣？”遂拒金使之命。金主闻报，冷笑道：“竖子不识时务！”即点精兵往攻东京。 两军对阵，金兵如狼似虎，高永昌军阵未稳，已被冲得七零八落。高永昌见大势已去，拨马欲逃，却被金将纵马赶上，一枪刺于马下，枭首示众，辽东京遂为金国所得。 天祚帝见东京失守，急命皇叔耶律淳为都元帅，在辽东招募壮丁，得二万余人。因士卒多与女真有血海深仇，故号“怨军”，以渤海人郭药师为统领。 金主阿骨打亲率大军攻打辽上京，恰逢宋朝使者赵良嗣至军中，目睹金兵势如破竹，不久即克上京。赵良嗣进献联金灭辽之策，此事前文已有详述，不再赘言。金主命其弟完颜斜也为统帅，统领三军直扑辽中京，辽军闻风丧胆，未及交锋，便弃城而逃。

其时天祚帝正在鸳鸯泺行围打猎，忽得急报，慌忙点五千精骑，仓皇西逃，欲往云中避难。途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竟将传国玉玺失落于桑干河中。斜也乘胜追击，率军越过青岭。又命副将完颜宗翰，即大太子粘罕，从瓢岭出兵。两路大军会师后，直扑辽主行宫所在。粘罕亲率六千铁骑尾随追击，一日之内三败辽军。天祚帝丢盔弃甲，连御用器物都顾不得收拾，远遁至夹山深处。金军另一路，以大将完颜娄室为帅，往攻辽西京大同府。西京留守苏京见大势已去，开城出降。不料不久又叛金归辽。粘罕闻讯大怒，率军回师，再度攻克西京。自此辽国五京，已失其四，仅余南京析津府尚在辽人手中。金主阿骨打留其弟吴乞买镇守后方，自选精锐骑兵万人，连夜疾驰追击天祚帝。军行甚速，及时赶到的金兵仅千余骑。天祚帝闻报金兵追至，初时大惊，及探得金兵不过千人，转忧为喜，对左右道：“女真兵少力疲，此乃天赐良机。”遂调集两万余众，列阵以待。金军诸将见辽兵势大，皆有惧色，纷纷劝道：“敌众我寡，不如暂退。”唯完颜宗望，即二太子斡离不，奋然出列，厉声道：“今幸得追及辽主，若迟疑不战，待其乘夜遁走，悔之晚矣！”言罢，不待众将回应，即率亲兵冲阵。辽兵虽众，然久败之师，士气低落，见金兵来势凶猛，阵脚渐乱。天祚帝此时正在后方高岗之上，携嫔妃数人，设帐观战。左右进酒食，辽主笑谓妃嫔道：“今日当观女真授首。”不料金兵望见黄罗伞盖，知是辽主所在，斡离不立即分兵直取高岗。天祚帝见金兵突至，吓得面如土色，顾不得仪仗妃嫔，单骑逃向漠北。辽军见主上先遁，顿时全军溃散，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金主见天祚帝远遁，知辽国气数已尽，遂遣使持国书至宋，催促宋廷速发兵攻取辽南京析津府。时值平定江南方腊之乱未久，徽宗本不欲再动干戈，览金国国书后，沉吟不决。王黼奏道：“陛下明鉴，古人云：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今辽邦将亡，燕云故土若不及时收取，必为女真所据。失此良机，恐中原永无恢复之日。”徽宗遂决意出兵，以童贯为两河宣抚使，蔡攸副之，调集陕西、河北精兵十五万，号称五十万，大张旗鼓，出师北伐。

却说神行太保戴宗奉召至大名府，参拜已毕。童贯道：“本枢久闻足下神行妙术，已奏明圣上，特加授职衔。今当用兵之际，各省文书往来，恐有迟滞，特请足下专司传递。待功成之日，定当论功行赏，还望尽心效力。”戴宗答道：“卑职已遁入空门，现为道士之身。今蒙恩相抬举，本州官员催促就道。倘能立尺寸之功，还望恩相开恩，容我归山修道。”童贯道：“足下既厌尘俗，待破辽之后，本枢当奏请圣上，授汝本宫提点之职，如何？”戴宗称谢而退。出得府来，戴宗暗忖道：“此番出征，不知又要平添多少杀戮。想我既已出家，本当清净无为，奈何皇命难违。只得暂且应命，待事毕再作计较。”戴宗领了枢密院文书，回到下处，解衣就寝。因连日奔波劳顿，刚一着枕便鼾声如雷。正酣睡间，忽觉有人推搡，睁眼看时，却见一个黑凛凛的彪形大汉立在榻前，那汉子道：“奉宋公明哥哥将令，要与你同往一处去。”戴宗睡眼朦胧，细看正是黑旋风李逵，此时神思恍惚，竟忘却宋江、李逵已死多时，便问道：“哥哥有何钧旨？”李逵道：“你且起身，替我也缚上甲马。前番去请公孙胜时，被你作弄怕了，这回我再不吃你那牛肉。”戴宗起身，取过甲马与李逵缚在腿上。二人收拾停当，携手出门。

行不多时，忽见前面白浪滔天，汪洋一片，四望不见边际。戴宗驻足道：“这般浩渺大水，如何过得？须得寻个渡船方好。”李逵大笑道：“要甚渡船！你只管随我来。”说罢迈步踏水，如履平地。戴宗见状大惊，暗忖这黑厮何时学得这般本事？只得紧随其后。那水面平如明镜，倒映着满天星斗。李逵在前引路，戴宗在后跟随，但觉脚下坚实，竟不沾半点水渍。行至中流，忽闻仙乐飘飘，远处现出琼楼玉宇，金光万道。戴宗正待询问，却见李逵转身笑道：“哥哥等候多时矣。”二人行至一座巍峨大殿前，只见宫阙壮丽非凡，金阶玉陛，光耀夺目。殿前文武官员排列整齐，殿上端坐一人。李逵道：“俺与你进去走一遭。”戴宗迟疑道：“此乃何等去处？岂可轻入！”李逵道：“横竖你早晚也要到这殿上坐的，俺却不得此时便勾你去了。”戴宗偷眼往殿上瞧去，那端坐之人分明是宋公明。李逵要强拉他进去，戴宗猛然想起李逵等人早已身亡，只怕是要勾他去阴司作伴，死活不肯挪步，只推说尚有公务在身。李逵闻言，怒目圆睁，喝道：“戴宗，你这厮好生不忠不义！宋公明哥哥的将令也敢违抗，倒去与童贯那奸贼传递文书！”说罢便从腰间掣出两把板斧，照面劈来。戴宗急忙闪避，一个激灵惊醒过来，方知是南柯一梦，但觉背脊冷汗涔涔，浸透衣衫。戴宗坐起身来，暗自思量：“好生蹊跷！为何梦见铁牛？他怪我替童贯递送文书，想他生性耿直，死后犹恨奸佞。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又说这殿上有我的座位，却不知是何缘故。罢了，梦境终究虚幻，且由他去吧。”正寻思间，忽闻窗外鸡鸣报晓，遂起身梳洗，结算店钱，出门继续赶路传递文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