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魏侯厚葬云长首 莫言伤怀念公瑾(2/2)
小乔点头应允,起身整理了一下素色的衣襟。大乔默默拿起一件素色披风,快步跟上——她知道,关羽的死,不仅意味着吴蜀联盟的破裂,更勾起了吕莫言对周瑜的思念,那是他心中最深的遗憾,也是江东错失的转机。
庐江江畔,寒风依旧凛冽,江水滔滔东逝,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呜咽般低沉。残雪未消,覆盖在江滩上,一片洁白,映衬着灰蒙蒙的天空,更添几分萧瑟。吕莫言走到一块巨石旁,那是当年他与周瑜常来对饮的地方,巨石上还留着当年两人一同刻下的“煮酒论兵”四字,历经风雨侵蚀,字迹已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将怀中的一束白菊轻轻放在巨石上,白菊在寒风中微微摇曳,显得格外素雅。瑾言肃宇枪斜倚在石旁,枪杆上的云雀平安符是大乔亲手绣制,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枪穗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动,那是当年皖城一别时,大乔亲手系上的,说是能保平安。这柄枪是周瑜的遗物,枪身刻着“瑾贞言魂肃宇戚”六字,承载着周瑜的谋略、抱负与期望,也承载着两人之间的深厚情谊。
“公瑾,”吕莫言轻声开口,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破碎,“你曾说,联刘抗曹是江东唯一的出路,是保江东百姓安宁的根本。我记着你的话,五上书信劝诫吴侯,可终究还是未能挽回。如今关羽身亡,吴蜀反目,江东危在旦夕,你在天有灵,看到这般景象,怕是也会痛心吧。”
他抬手抚摸着瑾言肃宇枪的枪杆,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能感受到周瑜当年握着这柄枪时的温度。“还记得赤壁之战时,你我并肩作战,你巧施苦肉计,我率水军暗渡鄱阳湖,火烧曹军战船,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何等意气风发。你曾说,待天下平定,便归隐庐江,与念秋、瑾汐安度余生,赏梅饮酒,不问世事。可如今,你已不在,天下依旧大乱,我……我终究还是没能守住你想要的安宁。”
话未说完,他便已哽咽,眼中的泪光在阳光下闪烁。小乔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臂,轻声安慰:“周郎在天有灵,定会理解你的苦心。他一生所愿,便是江东安宁,百姓安康。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守好庐江,守好豫章,护好这里的百姓,不让战火蔓延,不辜负他的期望。”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盏花灯。那花灯以细竹为骨,糊着素色绢纸,上面绘着几枝寒梅,枝桠间还点缀着几颗细碎的珍珠,是她昨夜连夜亲手所制。她点燃烛火,烛光透过绢纸,映出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这盏花灯,就当是我们送给周郎的。愿它顺着江水漂流,能将我们的思念带到九泉之下,也愿它能照亮你前行的路,让你守住江东的安宁。”
小乔轻轻将花灯放入江中,花灯顺着江水缓缓漂流,烛火在暮色中摇曳,如同点点星光,渐渐远去。吕莫言望着花灯消失的方向,心中的怅然稍稍缓解。他伸手将小乔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感激——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位知他懂他的红颜知己,是他莫大的幸运。
大乔站在不远处,望着江面上的花灯,眼中泛起泪光。她想起当年与周瑜、小乔、吕莫言一同在江边赏月的场景,那时月色皎洁,江水如练,周瑜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吕莫言年少有为,沉稳睿智;小乔笑靥如花,温婉可人。如今物是人非,周瑜已逝,关羽身亡,吴蜀联盟破裂,乱世的阴霾再次笼罩江东,不知何时才能散去。
她悄悄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转身想要离去,却不小心踢到了脚下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吕莫言听到声响,回头望去,见大乔独自站在寒风中,身形单薄,披风的衣角在风中飘动,心中不由一软。
“念秋,”他轻声唤道,“过来吧,江边风大,别冻着了。”
大乔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吕莫言松开小乔,接过她手中的披风,轻轻披在大乔肩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肩头,动作轻柔:“天寒,多加件衣裳。”
大乔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声道:“多谢你。”她抬头望向吕莫言,眼中带着关切,“你肩上的担子重,更要保重身体。豫章的防务,还要靠你主持,江东的百姓,还要靠你守护。”
吕莫言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两位红颜知己相伴左右,默默支持他、关心他,便是他前行的最大动力。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未来多么艰难,无论刘备的大军多么凶猛,他都要守住庐江,守住豫章,守住江东的每一寸土地,护好身边的人,不辜负周瑜的嘱托,不辜负百姓的期望。
三人并肩站在江畔,望着江面上的花灯渐渐远去,融入暮色之中。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三人之间的温情。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定格成一幅乱世中的温情画卷。
淮南军营中,夜色深沉。蒋欲川独坐案前,烛光摇曳,映得他的身影有些孤寂。桌上摆着一封刚收到的书信,是曹植从邺城寄来的,字迹潦草,墨痕淋漓,字里行间透着浓浓的失意与愤懑——曹丕被册立为魏王世子后,对曹植一系的打压愈发明显,诸多心腹被调离中枢,曹植本人也被限制自由,形同软禁。
“将军,许都传来消息,魏王曹操以王侯之礼厚葬关羽,谥曰‘壮缪侯’,葬礼极为隆重,文武百官皆往吊唁。”心腹走进帐中,低声禀报。
蒋欲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云长忠义,世所罕见,魏侯此举,既显气度,又安民心,实乃明智之举。孙权送首级于魏,本想嫁祸,却没想到反被魏侯利用,这下,刘备的怒火怕是要全烧向江东了。”
他拿起笔,铺展开信纸,开始给曹植回信。烛光下,他的字迹工整沉稳,与曹植的潦草形成鲜明对比:“云长忠义,世所罕见,魏侯厚葬之,既显其惜才之心,又破孙权嫁祸之计,实乃高明。殿下虽暂居闲职,然才华横溢,胸有丘壑,绝非池中之物。如今时局动荡,吴蜀联盟破裂,刘备必兴兵伐吴,曹魏坐收渔利之时不远矣。殿下当保重身体,隐忍待时,切勿因一时失意而消沉,他日必有施展抱负之机。”
写完信,他仔细读了一遍,又添上一句:“淮南风寒,殿下在邺城,亦当注意保暖,莫要为俗事劳心伤神。”
将信封装好,交给心腹送往邺城,蒋欲川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寒风卷起积雪,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如战鼓催征。他想起关羽威震华夏的壮举,想起当年在华容道与关羽擦肩而过的传闻,想起濡须口与吕莫言交手的场景——那人持枪的身影挺拔如松,落英廿二式虚实结合,枪影如落英缤纷,虽为敌对阵营,却让他莫名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如今关羽“身死”,吴蜀反目,天下局势将愈发动荡。他身为曹魏将领,驻守淮南,抵御东吴,责任重大。可曹丕对他心存猜忌,只因他早年站队曹植,便处处提防,明升暗降,削减他的兵权,将他调离中枢,派往淮南这个前线之地。他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坚守岗位,整顿防务,静待天时。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蒋欲川轻声吟诵着曹植信中的诗句,手中紧握那柄华容道寻得的残刀,刀背的“宁”字在烛光下隐隐可见。刀身冰凉,却让他心中燃起一股炽热的豪情。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不知道曹植是否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却深知身为武将,当以家国为重,纵使前路坎坷,纵使被主上猜忌,也当坚守本心,勇往直前,为天下平定贡献一份力量。
夜色渐深,许都的曹操在病榻上辗转反侧,头疾的剧痛让他难以入眠;庐江的吕莫言与大小乔已返回府中,连夜召集将领议事,部署豫章防务,应对即将到来的蜀汉怒火;淮南的蒋欲川依旧伫立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心中满是壮志与无奈。
三国的夜空下,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事,而关羽的葬礼,不过是乱世中的一个插曲。吴蜀联盟的破裂,注定将引发一场更大的风暴,而他们,都将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身不由己。洛阳城南的陵墓中,沉香木雕刻的身躯与那颗真假难辨的首级合葬,象征着一段忠义传奇的“落幕”,也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的战火即将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