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祠堂的旧算盘(1/2)
镇东头的陈家祠堂,檐角的铜铃总在无风时响。祠堂正厅的香案上,摆着个黑檀木算盘,算珠是象牙做的,被磨得泛黄,框子上刻着“陈氏宗祠”四个金字,算珠间的缝隙里,总积着些细碎的香灰,像是谁刚拨弄过。
祠堂的守祠人陈三叔公说,这算盘是光绪年间传下来的,当年陈家出了个账房先生陈敬之,一手算盘打得比商号的掌柜还精,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请他算田亩、核账目。陈敬之临终前把算盘锁进祠堂,说“陈家子孙若有难处,对着算盘拨三下,祖宗自会指路”。这话传了百十年,祠堂的门换了三回,算盘却始终摆在香案上,算珠上的包浆厚得能照见人影。
这年秋收,陈家的后生陈望田犯了难。他承包的二十亩稻田遭了虫灾,眼看要绝收,欠着镇上粮行的种子钱还没还,粮行的王掌柜放了话,中秋前再不还钱,就把他家传的那间碾米坊抵了去。望田蹲在祠堂门口抽了半宿烟,烟蒂扔了一地,天快亮时,他咬咬牙推开祠堂的门,想求祖宗指条活路。
香案上的算盘不知何时挪了位置,原本归位的算珠乱了套,“一”位上的珠子拨到了“五”,“十”位上的珠子悬在半空,像是等着人来续。望田想起三叔公的话,伸出手,对着算盘轻轻拨了三下——“噼啪,噼啪,噼啪”,算珠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祠堂里回荡,竟惊起梁上的几只蝙蝠,扑棱棱掠过香案。
他刚要跪下磕头,就见算盘底下的抽屉自己弹开,露出本线装账簿。封面已经褪色,上面用毛笔写着“陈氏田亩账”,翻开一看,字迹娟秀,竟是女子的笔迹。头一页记着光绪二十三年的秋收:“敬之哥今日算完张家的账,带回两斤红糖,说给娘补身子。虫灾过后,补种的荞麦收了三石,够过冬了。”
望田往后翻,里面密密麻麻记着陈家百十年的收成,丰年时写着“今日打谷,算珠拨得手酸”,灾年时记着“补种的豆子发了芽,算盘上的数虽少,心里却踏实”。最后一页停在民国三十一年,字迹有些潦草:“敬之哥走了,算盘我替他擦了,算珠上的‘五’和‘十’,他说留着给后人算补种的账。”
“这是陈敬之的媳妇写的!”望田突然想起族谱里的记载,陈敬之的妻子林氏也是个会算账的女子,当年虫灾,是她劝着丈夫改种荞麦,才让陈家没断了粮。他盯着算盘上悬着的“五”和“十”,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乱了套,是在说“补种五成,十月收”!
他揣着账簿往田里跑,路过粮行时,王掌柜正站在门口嗑瓜子,看见他就喊:“望田,还账的事想好了?”
望田停下脚步,把账簿往柜台上一拍:“王掌柜,我想补种荞麦,能不能宽限到十月?”
王掌柜瞥了眼账簿,突然笑了:“你奶奶当年也跟我说过这法子。”他从抽屉里拿出包荞麦种,“这是我爹留下的,说陈家的人懂种田,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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