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自保(2/2)

消息传到临安时,岳飞正在收拾行囊。岳云双眼通红地闯进来,步伐急促,嘶吼道:“爹!他们这是要拆了岳家军的根基!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岳飞伸手按住儿子的肩膀,他怎不知王贵是被胁迫,田师中是秦桧的眼线?可他若敢反抗,“谋反”的诬告便会坐实,届时不是他一人身死,而是十万岳家军尽数陪葬。

次日天未亮,岳飞便入宫面圣。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如铸,却藏着一丝断釜沉舟的决绝:“陛下,臣年近不惑,身心俱疲,愿回庐山为母守墓,从此不入朝堂,不问军政,至死方休。”

赵构垂眸看着阶下的岳飞,他鬓角已染霜华,银甲胸口处还留着颍昌之战的刀痕,那道痕迹曾是南朝的荣光。恍惚间,他想起当年岳飞单骑闯金营、枪挑兀术先锋的悍勇,想起襄阳六郡光速收复传入宫中时,满朝欢腾的盛况,心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可御座暗格里兀术的密信还在发烫,朝堂上秦桧的党羽已盘根错节,更有“赵桓归来”的阴影悬在头顶——这些,都容不得他有半分心软。

“准了。”赵构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朕赐你黄金百两,绢帛千匹,安心休养吧。”

岳飞伏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起身时,他最后望了一眼殿外的天空,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那是北伐时将士们常说的“出征时辰”,如今却只剩一片迷茫。走出皇宫朱雀门时,韩世忠已提着一壶陈年烧春在门外立着,披风上还沾着晨霜。二人相视无言,只是抬手碰了碰酒坛,烈酒滚过喉头,烫得两人眼眶都发了红,却谁也不肯落下泪来——武将的泪,该洒在疆场,不该落于这临安的宫门前。

秦桧得知岳飞要回庐山,立刻遣了心腹乔装成驿卒,假意“护送送行”,实则全程监视。可当那心腹看到岳飞的行囊时,却愣在原地——行囊里没有陛下赏赐的黄金绢帛,没有枢密副使的官袍印信,只有那半枚透甲枪缨、一套洗得发白的旧铠甲,还有一本翻烂了的《孙子兵法》,书页间夹着几片颍昌战场的枯草。船行至长江渡口,岳飞站在船头,江风卷着水雾打湿了他的青衫。他望着鄂州的方向,指尖摩挲着枪缨,轻声呢喃,似对杨再兴的英灵低语:“再兴,等我守完母孝,若有机会,定带弟兄们北渡黄河,带你回中原故土。”

江风卷起他的青布袍角。

此时的汴梁,兀术正坐在帅帐中,手中捏着赵构使臣送来的密信。烛火映着他刀疤交错的脸,一旁的韩常揉着肩膀上未愈的伤口,迟疑道:“都元帅,南朝真会杀岳飞?那可是他们最能打的将军。”

兀术捏着密信,猛地将信纸掷入火盆,看着纸页在烈焰中蜷曲、成灰,声音带着必胜的笃定:“赵构要保他的皇位,要和谈,就必须杀岳飞。这不是我要他死,是他的陛下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