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帝姬案(1/2)
三更的梆子敲过,临安皇城的宫灯大多熄了,唯有偏殿的窗棂透着一点微弱的烛火,像冬夜里即将熄灭的寒星。赵构披着一件素色常服,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太监,脚步轻得几乎踩不碎青砖上的霜花——他绕开了巡逻的禁军,也没让宫人通传,此刻他不想以“皇帝”的身份来,只想做个“兄长”,问一句究竟。
偏殿的门没上锁,只是虚掩着。赵构推门进去时,李静善正蜷缩在墙角,身上还穿着那套绣鸾鸟的公主朝服,只是裙摆沾了尘土,鬓发也散了,见有人进来,她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冀,看清是赵构后,又迅速被委屈与惶恐淹没,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挤出一句:“陛下您怎么来了……”
赵构挥退太监,反手关上门,殿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他走到李静善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手上——那双手纤细却布满薄茧,不像金枝玉叶的公主,倒像常年劳作的女子。“嬛嬛,”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娘说你是假的,可当年你说出‘构构’这个乳名,指出我腰侧的疤痕时,我明明……”
“陛下,”赵嬛嬛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原本含着泪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可能要让您失望了,小女不是柔福帝姬,小女本名叫李静善,是开封城的女巫。”
赵构猛地僵住,仿佛没听清她的话,怔怔地看着她。李静善低下头,指尖抠着朝服的绣线,声音平缓却清晰地说起了往事:“汴京陷落那年,小女才十七岁,被金兵掠走北上,途中与柔福帝姬的侍女张喜儿同乘一辆囚车。她感念臣妾为她治过风寒,便把宫里的事都告诉了我——陛下的乳名,腰侧的疤痕,先帝的喜好,还有柔福帝姬坠马跛足的旧事……”
“那你为何要冒充她?”赵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为了活下来。”李静善猛地抬头,泪水终于滚落,“金兵把我们当牲口一样驱赶,张喜儿被百般凌辱,最后病死在途中前,死前她把这枚玉佩塞给了我,说若能逃回南朝,或许能用帝姬的身份活下去。后来我侥幸逃脱,又被土匪劫持,辗转流落民间,实在走投无路,才敢凭着记忆冒充柔福帝姬……”她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玉佩,上面刻着半朵海棠,正是当年赵嬛嬛常戴的饰物——那是张喜儿偷偷从帝姬旧物中带出的。
赵构看着那枚玉佩,突然想起当年这位妹妹逃回时,跪在他面前哭诉“金人驱迫如牛羊”的模样,想起她被封为福国长公主时,眼中闪过的那丝不安与惶恐。他何尝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或许不是真的嬛嬛,可这些年,他把对妹妹的思念、对北国苦难的愧疚,都寄托在了这个“假公主”身上。他更懂母亲为何要当众指认她是假的——韦太后在北国的十五年,定有不愿为人知的过往,而这个“柔福帝姬”,恰好是那段过往的见证者。
“我知道娘为何要杀你。”赵构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皇权之下的无力,“可我没想到,你会自己认了。”
李静善凄然一笑,泪水滴在玉佩上:“小女冒充公主十二年,享了十二年本不该享的荣华,也受了三年提心吊胆的苦。太后回宫,小女就知道瞒不住了。与其被查出是假的,落个凌迟的下场,不如自己认了,还能留个全尸。”
她膝行到赵构面前,磕了一个头,“求陛下开恩,莫要株连驸马高世荣,他不知情,只是被小女蒙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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