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逼死(1/2)
潮州的冬日常被浓雾笼罩,瘴气裹着湿冷的风,刮过编管之地的土坯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冤魂的呜咽。
赵鼎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旧棉絮,颧骨因连日少食而高高凸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不肯屈折的光。案上摆着半盏残灯,灯油将尽,昏黄的光晕里,是他刚写好的家书,字里行间全是对家人的嘱托,唯独不提自己的处境。
“赵大人,临安来人了。”门外传来看守的粗声吆喝,随即脚步声响,两个身着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为首者是秦桧的亲信李敬仁,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相爷念及大人昔日辅政之功,特意让在下送来些衣物吃食,慰问大人。”他挥挥手,随从将一个锦盒放在案上,打开后露出里面的绸缎与糕点,却在无人察觉时,将一枚油纸包着的物件塞到了案角。
赵鼎扶着墙起身,咳嗽着拱手:“劳烦李大人远途奔波,只是老夫戴罪之身,不敢受相爷如此厚待。”
李敬仁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相爷说了,大人在潮州受苦,皆是因‘执迷不悟’。如今给大人指条明路——若能‘自证清白’,家人尚可保全;若执意顽抗,恐累及妻儿。”他瞥了眼案角的油纸包,“这里面的东西,足够大人‘体面’。”
待李敬仁等人离去,赵鼎颤巍巍地拿起油纸包,里面是一小包砒霜,纸角还印着秦府的火漆印记。他惨然一笑,将砒霜推到一旁,目光落在案上的《论语》上,指尖划过“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字句。他早已料到秦桧不会留他活口——从兴化军贬漳州,再到潮州编管,那句“遇赦不宥”的诏令,早已断了他所有生路。如今逼他自尽,不过是要彻底抹去他这颗“眼中钉”。
“老爷,该吃饭了。”老仆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见赵鼎盯着砒霜发呆,顿时明白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咱们逃吧!属下已联络好潮州的义士,今夜就能出城,去投奔岭南的张浚大人!如果不行,去琼州寻李光大人......”
赵鼎扶起老仆,摇摇头:“逃不掉的。秦桧的人遍布天下,我若逃了,他定会治我家人‘通叛’之罪,我不能连累他们。”
从那日起,赵鼎便开始绝食。起初还能喝几口温水,到了第三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躺在床榻上,让老仆取来笔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白布上写下铭旌:“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写完最后一笔,他手中的毛笔滑落,目光望向北方临安的方向,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屈,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一日,潮州的浓雾格外厚重,仿佛要将这忠良的气息,永远留在这片蛮荒之地。
赵鼎的死讯传到临安时,秦桧正在秦府与秦熺对弈。李敬仁躬身禀报:“相爷,赵鼎已绝食而亡,临终前写了铭旌,说什么‘气作山河壮本朝’。”
秦桧落下一子,将秦熺的黑棋逼入绝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老狐终于死了。”
秦熺松了口气:“父亲,这下可算彻底清净了,再也没人敢跟咱们作对。”
秦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狠厉:“斩草要除根,他的家人还要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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