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朱砂陷阱（2/2）

两条长短不一、同样由陨铁铸造的摆臂，通过精巧的万向关节连接在一起。长臂末端悬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赤金球，短臂末端则是一个稍小的墨玉球。整个双摆系统，被下方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可能是磁场或高压气流）驱动着，正在做极度复杂、毫无规律的混沌运动！

赤金球与墨玉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瞬息万变、相互缠绕又分离的诡异轨迹，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每一次摆动都看似重复，实则轨迹绝不相同，充满了不可预测性！整个混沌摆系统，如同一个暴怒的精灵，被囚禁在陨铁平台之上，释放着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它，正是驱动整个水运仪象台精确模拟天象的终极动力源与时间校准核心！只有让它进入特定的“吸引子”状态（稳定周期运动），才能为整个系统提供稳定的基准频率！

在混沌摆平台前方，立着两根三尺高的青铜柱。柱顶各有一个光滑的凹槽，槽内嵌着可以精密旋转的象牙算筹刻度盘，旁边刻着精细的刻度。一根算筹盘标注着“阳仪”，刻度从-5.0到5.0；另一根标注“阴仪”，刻度亦然。这显然是用以输入混沌摆系统初始状态（初始位置坐标x?,y?）的控制装置！

“初始值…”阿青靠在一根冰冷的青铜支柱上，肩头的伤口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毒素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半边身体麻痹感越来越强。她艰难地抬头，望向那疯狂舞动的混沌双摆。启动水运仪，必须让这狂暴的混沌归于有序，而这把钥匙，就是鲁班留在世间的最后密码！

鲁班临终前，沾满血污的手指在石台上绘制水运仪齿轮图，最后那一笔未能点下，却留下了一道指向不明的血痕…墨师和周师破解了齿轮组，却不知这混沌摆的初始值…等等！

阿青的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鲁班弥留之际，在药汤和血污中画图，最后那未完成的一笔…那道延伸出去、最终被血污覆盖的线条方向…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齿轮中心…但此刻，在生死关头，在混沌摆疯狂轨迹的刺激下，那模糊的记忆陡然清晰！

那道未完成的线，并非指向几何中心！而是斜斜指向齿轮图外沿的某个角度！当时石台边缘…似乎…似乎有一些模糊的、用于校准图纸的辅助刻线？

“刻度…是坐标！”阿青猛地醒悟！鲁班最后的手势，是用生命在标注一组数字！一组被所有人忽略的、位于图纸边缘的初始值坐标！他指向的，并非图纸中心，而是图纸坐标系的(x,y)！

她强忍着眩晕和麻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里面是极其小心保存的、拓印了鲁班血药齿轮图的细麻布！在微弱的光线下，她死死盯着图纸边缘那些用于定位的、极细微的辅助刻线网格。

找到了！

那道戛然而止、被血污晕染模糊的线条末端，其延长线精准地穿过横向刻线的第三又五十六分格（3.56），纵向刻线的负一又二十九分格（-1.29）！

x?=3.56

y?=-1.29

这就是鲁班用生命传递的、驯服混沌的终极密码！

“咳…”一口带着腥甜的黑血从阿青嘴角溢出，毒素在加速侵蚀。视线越来越模糊，那疯狂舞动的混沌双摆变成了重叠的鬼影。她咬破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

拼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半边麻痹的身体，扑到那两根青铜柱前。左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那冰冷的象牙算筹。

对准“阳仪”柱的刻度盘，用尽最后的精准控制力，将算筹艰难地拨动到3.56！

再对准“阴仪”柱，拨动到-1.29！

“咔哒！”

两声清脆的机括啮合声响起，仿佛触动了某个沉睡的开关。

平台之上，那疯狂舞动、轨迹不可预测的混沌双摆，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咽喉！赤金球和墨玉球划出的残影骤然凝固！两条陨铁摆臂的狂乱舞动，在几个剧烈的、幅度迅速衰减的振荡后，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赤金球与墨玉球不再是无序的混沌，而是开始沿着一条稳定、优美、周期精确的“8”字形轨迹，如同太极阴阳鱼般，和谐地、规律地相互缠绕、追逐、分离！速度恒定，轨迹清晰可辨！一股稳定而强大的、蕴含着天地韵律的脉动，从这驯服的混沌核心散发出来，沿着连接它的陨铁轴杆，传递向四周庞大的齿轮组！

“嗡——！”

整个沉寂的水运仪核心，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巨大的齿轮组发出一阵低沉而宏大的共鸣，运转的节奏肉眼可见地变得平稳、有力、精确！水流冲击水轮的轰鸣，似乎也被纳入了这新生的秩序之中。

成功了！

阿青身体一软，靠着青铜柱缓缓滑倒在地。肩头的伤口因剧毒而变得乌黑肿胀，麻痹感蔓延至全身。她看着眼前那和谐运转的混沌双摆，看着庞大机械苏醒的伟力，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微弱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公输子…您的密码…打开了…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在水运仪核心上方那幽暗的穹顶深处，伴随着巨大齿轮的平稳运转，一些隐藏的、由无数细小镜片组成的复杂光学装置，似乎正将混沌双摆稳定运行的光影，投射向更高、更远的未知之处…那光影的轨迹，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星图轮廓！

这平静而有序的核心启动，仿佛同时触发了另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未知的进程。云梦泽的深渊，刚刚揭开第一层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