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笑语如刀霜刃现,锦绣帷后裂痕深(1/2)

我蜷在太湖石后的阴影里,溪水的凉气透过裙裾丝丝侵入。

方才听到的“新奶奶旧奶奶”几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风断断续续,将远处正房里的声息撕成碎片,又一片片抛过来。

兴儿那吓破了胆的声音,时高时低,带着黏腻的哭腔,正说到关键处:“……那珍大奶奶的妹子原来从小儿有人家的,姓张,叫什么张华,如今穷的待好讨饭……”

紧接着,便是凤姐奶奶的声音,不再是纯粹的暴怒,反而掺入了一种冰冷的、了然的意味,她打断了兴儿,却不是对他,那话锋像淬毒的刀子,转向了屋里噤若寒蝉的丫头们:“——你们都听见了!小忘八崽子,头里他还说他不知道呢。”

这话里的机锋与恨意,让远处的我都感到一阵齿冷。她是在敲山震虎,是在用兴儿的现形,警告所有可能知情不报、或心怀鬼胎的下人。那屋里的空气,想必已凝成了冰。

兴儿只得继续往下供,每一个字都像在滚钉板:“后来二爷才叫人裱糊了房子,娶过来了。”

“打那里娶过来的?” 凤姐的问句短促如刀。

“就在他老娘家抬过来的。”

“好罢咧!” 这一声拖长的“哦”,尾音微微上扬,里面蕴含的讥讽、恍悟、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原来如此”,令人不寒而栗。

她定然想起了琏二爷前些时日那些“在外办事”的托词,那些晚归的夜晚,那些心不在焉的神情。所有的疑点,在此刻贯通,串成一条羞辱的锁链。

她又问送亲的人,问大奶奶(尤氏)是否来过。

听到兴儿说“过了两天,大奶奶才拿了些东西来瞧的”,凤姐竟“笑了一笑”。

那笑声极其短暂,毫无温度,像冰面上掠过的一丝反光。她回头对平儿说:“怪道那两天二爷称赞大奶奶不离嘴呢。”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知情人耳中,却重逾千钧。是在讥讽贾琏做贼心虚后的刻意讨好,还是在怨恨尤氏作为同族妯娌的知情不阻,甚或是推波助澜?无从得知,只觉那笑语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审问还在继续,像钝刀子割肉。

凤姐问谁在服侍,兴儿只敢磕头,不敢答。自然是他了,这长随的心腹。

凤姐便将他近日“办事”的行踪一一坐实,都与那“新房子”勾连起来。

每一句对质,都是在将贾琏那点自以为隐秘的勾当,赤裸裸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是在将她自己“被蒙在鼓里”的耻辱,一次次重复、加深。

然后,问到了同住的人。

兴儿答:“他母亲和他妹子。” 顿了顿,那声音里添了一丝更真切的恐惧,或许是想起那血溅当场的惨状,声气都弱了下去:“昨儿他妹子各人抹了脖子了。”

一阵短暂的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这又为什么?” 凤姐的声音里,怒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消息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疑、厌烦、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兴儿便磕磕巴巴,将柳湘莲退婚、尤三姐自刎的事,粗略说了一遍。

他未必说得清其中爱恨痴缠的曲折,但“退婚”、“自尽”这几个核心字眼,已足够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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