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还之功(2/2)
“开!”他猛地喝出一声,声音里带着金铁相击的脆响,浑身毛窍齐齐张开,像有无数细泉往外涌。这股气比前番玉液河车更烈、更沉,带着股能熔金断铁的劲,落在青石上,竟砸出个个浅坑,坑里还冒着热气。
金雾化作道洪流,顺着任脉往下淌。过绛宫时,那里的气像被熨斗熨过,平得没有一丝褶皱,连当年见白茉莉时留下的那点燥都被冲散了;落黄庭时,丹田的双色珠“咔”地裂开,吐出颗圆滚滚的丹,金里透红,红里泛银,像把三种金属熔在了一处,转动时,气穴里竟响起“叮咚”的声,像玉佩相击;归气穴时,丹田“咚”地一声,像有面巨鼓被敲响,震得整棵古松都晃了晃,松针落了满地,玄元整个人飘得像在云里,脚不沾地,却稳如泰山。
“吞而服之!”尹喜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难掩的激动。
玄元卷舌承住那道洪流,金液顺着喉咙往下淌,所过之处,滚烫渐渐化作温润,像岩浆凝成了玉;轰鸣变成了清吟,像风铃在月光里摇;白光里浮出天地的影,有古松的虬枝,有丹房的窗棂,有市集的喧闹,还有母亲蒸米糕时的白汽。他忽然明白,这便是“大还”——性属火,其数七,是七年炼心的明悟;命属金,其数九,是九转河车的沉凝。火炼金而金成器,性与命终于合在一处,像日月同辉,再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等他收剑站稳,古松的绿芽已长成株半尺高的小树苗,树干泛着金银二色,叶片上的纹路与丹田金丹的星图一模一样,风一吹,枝叶轻摇,气穴里的丹也跟着转,像两个照镜子的知己。尹喜递过一杯清水,水是从山涧引来的,还带着冰碴,玄元喝下去,竟尝出了金属的甜,像吞了颗熔成水的金珠,顺着喉咙往下滑,把最后一点灼痛都浇灭了。
“七返九还,金液大丹成了。”尹喜望着玄元眉心的金光,那光比日头还亮,却不刺眼,像层温润的釉,眼里的欣慰像要溢出来,“从此铅来制汞,你的心,再不会动摇了。就像这古松,根扎在土里,任你狂风暴雨,枝干自向青天。”
玄元低头看掌心的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已隐去,只余温润的木纹,刚才的灼烫全消了,倒像块暖玉。他忽然懂了,炼心存神,从不是守住一成不变的静,像潭死水;是在烈火烹炼里,识得自己的刚,知道何时该一往无前;在龙虎大战里,容得天地的柔,明白何处该顺势而为。刚柔相济,内外相合,这颗心,才能像这古松,历经风雨,却始终向着天光。
暮色漫上来时,把天染成了淡紫,古松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着玄元的影子,像两个相拥的老友,难分彼此。丹田的金丹缓缓转动,映着树影,映着天光,映着一个终于与天地相融的自己——他不再是单独的“玄元”,是松的一部分,是风的一部分,是这方天地吐纳的一口气,自然,自在,自如。
树洞里的小树苗在暮色里轻轻摇,叶片上的金辉与天边的晚霞连成一片。玄元笑了笑,将桃木剑插回剑鞘,剑鞘与树干碰撞,发出“咚”的轻响,像在回应丹田金丹的震颤。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就像那颗金丹,在大还之后,才真正有了生长的根。